医院的走廊,白的刺眼。
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钻入鼻腔,橙子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痕。
表嫂翻看着几张报告单,眉头越缩越紧。诊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橙子却觉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橙子”表嫂放下报告单,声音刻意放柔却掩不住的凝重,“确诊了,是子宫肌瘤,3公分。”
橙子的心直直下坠,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滞了一瞬。
“那...怎么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飘。
“先观察,定期复查。”表嫂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呆着专业的冷静,“看它的生长速度,如果持续增大或者引起贫血等症状,就需要考虑治疗了。”她突然握住橙子冰凉的手,“橙子,告诉嫂子,这半年,你是不是心里压着特别重的事?情绪波动很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橙子拼命压抑的情绪闸门。橙子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吓人。
——她该怎么回答?说父母命令禁止她大学谈恋爱,她却偷偷交了男朋友?说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一边和她海誓山盟一边和别人领了结婚证?说她不仅被欺骗了感情,还在不知情中成了可耻的“第三者”?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酸涩难忍。
“我……只是毕业压力大……”她低着头,声音发颤,说不出可恨又觉得羞耻的真相。
可眼泪比谎话诚实。
她扑进表嫂怀里,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诊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表嫂的衣襟很快湿了一片,那些被强行咽下的委屈,此刻全部都化成滚烫的泪水。
表嫂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作为妇科医生,她见过太多因情志郁结而引发的病症。橙子的症状和状态,几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橙子,听嫂子说。”表嫂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身体是自己的,别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先顾好自己,其他的……”她顿了顿,“该弄清楚的,就去弄清楚。该放下,就彻底放下。”
窗外,夏日的阳光依然灿烂,却照不进这个被泪水浸透的角落。
从B市回来后,橙子浑浑噩噩,像一句被抽空灵魂的躯壳。
实验室里,她照常做着实验数据,与同门讨论时甚至会适时笑出声来。没有人发现她签字时笔尖的颤抖,没人注意她频繁去洗手间时泛红的眼眶,更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正常的姑娘,灵魂正在无声地崩裂。
这具年轻的躯壳仍在完美运转,内里却早已荒芜成一片废墟。她学会将眼泪咽成血,把呜咽碾作尘。这样的姑娘啊——越是痛彻心扉,越要笑得明媚。骨子里的要强成了最残忍的刑具,注定要她独自咽下所有委屈。
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惶惑日夜撕扯着她,让她夜不能寐。
而孙箸,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
电话轰炸,信息骚扰,宿舍楼下蹲守……他的解释从最初的愧疚逐渐变质,最终演变成恼羞成怒的委屈。
“家里逼我结婚,我能怎么办?”
“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就不能体谅我吗?”
体谅?橙子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冷笑。她体谅过他躲闪的眼神,体谅他脖子上可疑的红痕,体谅他日渐敷衍的借口。如今,这个一边叫她“橙宝”一边和别人领了结婚证的男人,竟要她体谅他的背叛。
最可笑的是,他居然提出一个荒谬至极的“解决方案”——
“橙子,是我对不起你。我想补偿你,对你负责。”电话里,孙箸的声音带着虚伪的诚恳,“我们做兄妹吧,这样我还能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