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沿着湖边漫步,晚风挟着花的甜香拂过脸颊,橙子难得放松,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就在她仰头看树枝间漏下的碎金般夕阳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橙子,小心……”孙箸的手臂横亘过来,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亲昵。
橙子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衣袖,脱口而出:“没事,猪猪......”
“猪猪”这个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的瞬间,橙子感觉舌尖像是被烫了一下。
那一瞬间,橙子自己都愣住了。这个亲昵的称呼,是她过去两年里对孙箸的习惯性称呼,如今却像个不合时宜的幽灵,从愣怔的缝隙里爬出来,狠狠扇了她一记耳光。
走在前面的顾维脚步猛地一滞,整个背影瞬间绷成一道锋利的直线。
他猝然回首,瞳孔在刹那间极剧收缩,脸上血色尽退,那来不及掩饰的震惊里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冰冷的痛楚,直直刺向孙箸揽住橙子的手。继而刺向橙子骤然苍白的脸。橙子被那目光中的风暴骇住,呼吸一窒。
下一秒,顾维猛地别过脸,下颌线绷紧如淬火的钢刃,眼尾那点惯常的温润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抱、抱歉……”橙子慌乱地松开孙箸的衣袖,声音细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她感觉脸颊烧得厉害,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针在扎。为什么自己要道歉?又为什么要心虚?这明明只是个意外。可顾维的反应太过异常,橙子心头一跳,有些不明所以。
余光瞥见顾维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声,手背上青筋虬结。
孙箸的视线在顾维身影停留了一瞬,眼底阴翳转瞬即逝。随即,他嘴角扬起一抹懒散的笑,仿佛没察觉到气氛的凝滞,朗声笑道:“哎,这石板路也太滑了,橙子你可得抓紧我啊!”语调刻意拔高,在凝滞的空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顾维重新迈开步子,只是脚步似乎沉重了些。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和黯淡像一片阴影迅速掠过,橙子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看着顾维沉默的背影,又看看哈哈笑着的孙箸,一种更深的不安和疑惑,悄然滋生。
四人走到一处水潭,几条死鱼浮在水面,翻白的鱼眼无神地瞪着天空。顾维盯着看了几秒,忽然低声开口:“……走吧,别看了。”他的嗓音沙哑,像是被什么哽住。
橙子惊觉他飞快地眨了下眼,试图驱散什么,但眼角那抹不正常的红痕和紧抿到发白的唇线,却泄露了某些近乎崩溃边缘的脆弱——像是被遗弃在废墟里的孩子,茫然又绝望。
某种危险的直觉在心底滋长。顾维的反应,似乎远超出对普通朋友关系的介意。那双向平静的眼眸里翻涌的,是某种更隐秘的、不该存在的情绪。橙子被这个念头烫到似的移开视线。她不该多想,顾维明明对小芝那么好……
一路无言。顾维再没看过橙子一眼,那种刻意的疏离和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让橙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顾维并非她最初以为的那个温和有礼、仅仅出于朋友情谊而帮忙的陌生人。他的平静表象下,藏着某些她尚未触及、却因一声无心的称呼而骤然翻涌的情绪。而那情绪,似乎与她,与孙箸,都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