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的地铁车厢空旷了许多,但依旧摇晃着疲惫的节奏。顾维倚着扶手杆站着,眼皮沉重地耸拉下来,头随着车厢晃动一点一点,像一株在风中强撑的芦苇。他下巴上淡淡的胡茬在顶灯下泛着青影,是白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橙子望着他强撑睡意的侧脸,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今天的一切委屈、愤怒、寒冷,还有来自于孙箸的伤害,似乎都在他此刻的疲惫面前变得模糊。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她——想靠近那份支撑了她的温暖,哪怕只是片刻。
“顾维……”她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能……借个肩膀靠一下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厢里,清晰地传入顾维的耳中。
顾维紧闭的双眼倏然地睁开了。
他低下头,看向橙子。此刻,橙子的眼眶微微的泛红。顾维的目光很深,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B的目光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湖水,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她话里的含义。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周围的喧嚣似乎都远去了。
就在橙子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几乎要为自己的唐突落荒而逃时,顾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温和的弧度。他微微侧过身,将肩膀更靠近她一些,声音低沉而清晰:
“可以。”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坦荡的应允,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橙子死寂的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橙子屏息凝神,怔怔地望着顾维。顾维的目光盛满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这一次,橙子确信不是错觉。但最终,她只是静立原地,勇气在瞬间耗尽,没有靠前一步。她想到了孙箸,想到了顾维和孙箸的关系,想到了自己此刻的狼狈……巨大的羞耻感和理智的堤坝瞬间筑起。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也避开了那个近在咫尺的肩膀,声音细若蚊呐:“……算了,谢谢。”
顾维似乎怔了一下,随即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扶手杆,闭上了眼睛。只是,他虚扶在橙子背后的手,不动声色的收紧了些,替她挡住了更多推挤的人潮。车厢继续摇晃,两人之间,只剩下沉默的空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未尽的暧昧与失落。
橙子慌忙低下头,假意困倦,将脸深深埋进臂弯。温热的泪水瞬间涌出,无声滑落,渗进衣袖的纹理。彼时,橙子不曾知晓,顾维那弯起的唇角正在为她绽放;而顾维亦未察觉,橙子臂弯里藏着的泪水,为他而滑落。两颗年轻的心,在咫尺之间,隔着羞涩与彷徨,却以相同频率,在胸膛里剧烈跳动着。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突兀响起。橙子仓皇直起身,脸颊发烫。走出车厢,站台清冷的空气裹挟着喧嚣涌入肺腑,让她混乱的思绪勉强归位。行人匆匆,离别在即。
就在顾维转身准备走向出口时,一股汹涌的、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橙子。
“顾维!”橙子轻唤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