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橙子明明毫无察觉,甚至在他试探时,还一脸茫然地反问:“顾维?他怎么了?”
那现在呢?为什么突然喜欢上顾维?在B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节攥得发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像个可悲的守园人——明明自己早已背叛,却还死死守着那朵玫瑰,既不敢摘,也不让别人碰。
——他背叛了橙子,却还妄想她永远停在原地。
他不敢再爱她,却也不想自己的哥们爱她。
他是最卑劣的那个。
他再次拨通橙子的电话,每个字都像在斟酌分量:“橙子,既然我对不起你,你喜欢上顾维,我给你们牵线。”眼底的阴翳一点点凝结。
“我问过顾维了,”孙箸的语气有些迟疑,像再斟酌每个字的分量,“他说你……挺特别的。但也说,你刚经历那些事,情绪不稳定,让你好好休息。”孙箸顿了顿,似乎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橙子,顾维那个人……心思深,跟我们不一样。你……别太钻牛角尖了。”
特别?情绪不稳定?
橙子的瞳孔猛地收缩。实验室的白炽灯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她想起地铁里无声的温柔,鼓楼街灯下的陪伴,棉花糖下孩子气的笑容,站台上那个带着千言万语的拥抱……都只是他“安抚”一个“情绪不稳定”的朋友的例行公事吗?站台上那个拥抱,原来还附赠了这样轻飘飘、带着俯视意味的评价。冰冷的绝望瞬间从脚底蔓延,冻结血液。
接下来的日子,橙子将把自己变成了一台设定好程序的冰冷机器。她屏蔽了小梨假惺惺的“关心”、同门探究的目光、甚至窗外的天光。实验室是她的牢笼,也是她隔绝世界的堡垒。她近乎自虐般地投入到实验中,显微镜下的方寸之地成了她唯一的寄托。数据、切片、报告……她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控制住那些心底翻涌的情绪。
但身体的抗议越来越明显。表嫂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情绪很重要,橙子。”可她怎么控制得了?愤怒、委屈、对顾维那份无法割舍的思念,如同永不停歇的暗河,在她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下汹涌奔流。她只能依靠加倍的工作和强行绷紧的意志力,去压制身体内部那场随时可能爆发的风暴。
偶尔在实验间隙的深夜里,橙子会忍不住点开顾维的□□。原来他大学的时的恋情那样甜蜜:雪中相拥迎接新年的钟声,烟花下依偎的身影,临毕业时郑重地带女友回家……然后,戛然而止于家庭的反对。字里行间对于女孩的描写是“落落大方”、“识大体”,却只字未提反对的原因,只隐隐透漏出拜访奶奶叔叔伯伯时,那份冰冷的、几乎凝固的冷淡氛围。
屏幕上清冷的灯光映在橙子苍白的脸上,眼神复杂得如同碎裂的万花筒。困惑,像无数冰冷的触手,缠绕而上,疯狂搅动着刚刚沉淀下去的苦涩和思念。那被强行压抑的细节——铁站台上他骤然绽放又瞬间冰封的笑容,那固执凝望如烙印的眼神,那短暂拥抱里灼人的温度……裹挟着更尖锐的痛楚和更深的迷茫,汹涌回潮,瞬间将她彻底吞没。
巨大的困惑如同浓稠窒息的迷雾,仅仅包裹着她。顾维,这个如同深海谜团一样的男人!她告白时他眼底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听到三年期限时那令人心悸的沉默;离别时那温柔得近乎怜爱的拥抱,和站台上一动不动的目送火车离开;可一转头,却向孙箸轻描淡写地评价她“情绪不稳定”?……这矛盾得近乎残忍的行为,反复割扯着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她死命攥着手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机器捏成齑粉,从中逼问出一个答案。窗外,J市的秋夜死寂无声,只有实验室仪器永恒不变的低沉嗡鸣,和她胸腔里那颗被困惑的荆棘和未灭的星火反复灼烧、隐隐作痛的心。
她被困住了。困在爱情与友情双重背叛的冰冷泥沼里,困在身体无声的警报中,困在对一个捉摸不透、若即若离之人的无解思念与猜疑里。彻彻底底地,像一座漂浮在绝望之海上的孤岛。而那句“你声音真好听”的评价,此刻却像一颗投入水潭中的冰冷的石子,激起的微小涟漪,非但没有带来丝毫生机,反而让她这座孤岛,在无边的沉寂与黑暗中,感受到更彻骨的寒意与摇摇欲坠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