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恢复了平时的清澈,只是深处多了某种无法言说的疲惫,和一层沉淀后的通透——像暴风雨后的天空,洗去了所有尘埃,只剩下干净到近乎透明的蓝。
她怔怔地抬手,摸向脸颊。
满手湿凉。
那不是梦。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每一种情绪都真实得刺骨。心脏还在因为那份莫名滔天的、说不清缘由的悲痛而抽搐,灵魂深处某个沉睡的部分苏醒了瞬间,在嘶吼后归于沉寂的清明。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见到顾维时会有那种心悸,明白为什么在他身边会感到那么安心,明白为什么失去他会痛到颤抖。
那不是一见钟情。
是心底某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角落,被他无意中触碰到了。像一颗埋了千年的种子,曾因他的出现短暂破土,却从未真正开花。
“到学校了?”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刚才那双眼中流转的星河,从未存在过。
“你怎么了?”小梨从前座回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像是嗅到秘密裂缝的猎人,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反复逡巡,不肯放过半点破绽。
“做了个梦。”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泪水还在无声滑落,可她的表情却平静得近乎庄严——就像一尊刚刚落完最后一滴泪的佛像,带着悲悯,却已超脱。
“梦见什么了?”小梨追问,语气里的急切藏都藏不住,像急于抓住她的把柄。
橙子缓缓转过脸,看向她。
刹那间,小梨浑身血液一冷。
橙子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寒光。那不是这个年龄该有的眼神——那是万古不化的寒冰,是看尽生死轮回后的虚无,是对凡俗算计的漠视。仿佛小梨的所有心思,不过是尘埃里的蝼蚁搬家。
那目光掠过她时,小梨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算计、所有藏在笑容背后的嫉妒与卑劣,都被赤裸裸地摆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但也只一瞬,寒光骤然敛去,像是从未出现过。橙子的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清澈温润,甚至带了点刚睡醒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