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她轻轻开口,尾音还沾着未散的沙哑。
“我再睡会,到了叫我。”
她将头偏向车窗,重新闭上眼。
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这一次,无声无息。
是那个藏在血脉里的古老灵魂,在瞬间清醒的时刻,流下的滴泪。
为梦里那个躺在深草中、浑身裹着夜色衣袍的身影,为那份跨越了千万年、连姓名都无从记起的牵绊,为醒来后连悲痛都找不到源头的荒芜。
心脏深处某个地方,像是被永久地挖走了一块,又像是被永远地填入了什么。
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像揣着半捧冰冷的星光,也盛着半捧化不开的雾霭。
她不知道那个身影是谁,不知道那份牵绊为何而来,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覆盖一切的悲痛,究竟源于怎样的过往。她只清楚,那是比情爱更深、比生死更重的联结,是刻在灵魂里的烙印,从远古延续至今。
而关于顾维—— 那些曾以为刻骨铭心的情绪,此刻竟像被抽走了内核,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再掀不起半分波澜。
不是不爱了,也不是放下了。
是有某种更沉、更久、更痛的牵绊,从那个梦里苏醒,覆盖了过往所有的执念。
后来十年,无数个深夜或独处的瞬间,只要想起梦里的花海、深草中的身影,想起那种铺天盖地的荒芜与绝望,她依然会心脏抽痛,眼眶泛红。那份痛,不随时间褪色,不被岁月冲淡,像一根埋在灵魂深处的针,偶尔触碰,便疼得清醒。
她这一生,都不知道那场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像她永远不知道,此刻的万米高空上,顾维正靠着舷窗,指尖摩挲着那串水晶链子。云层在窗外翻滚,他眼底的酸楚漫上来,却不知这份突如其来的钝痛,究竟从何而来。
两个隔着千山万水的人,揣着各自的茫然与隐痛,在同一片天光下,走向了两条再也不会交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