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的小橙子。
是他曾经一伸手就能拥入怀中,却被他用尽全力推往反方向的小橙子。
也是他黑白世界里,唯一亮过、又被他亲手掐灭的光。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串水晶手链,重新戴回腕上。冰凉的珠子贴上皮肤,瞬间被体温熨暖。
谁会喜欢这么个笨蛋!
谁会记得这么个笨蛋!
又有谁会念念不忘这么个——别人“好妹妹“的笨蛋!
他当然不会。
他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是踩着无数人肩膀往上爬的名利场,是光鲜表象下早已腐朽的深沼泽。他太清楚自己身上沾着多少洗不掉的泥泞和污秽。
可偏偏她是个意外。
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
她,太干净!
助理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递上一个杯子,“新杯子。”想到顾维众所周知的洁癖,又特意补充:“全新拆封的,谁也没碰过。”
顾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温文尔雅,指尖还沾着刚才动手的戾气,语气却已平静无波,应道:“好。”
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腕间的水晶手链。
是啊,他自小就有洁癖,别人碰一下碗沿都嫌脏——为什么小橙子就可以?
思绪被这句话拽着,倏然跌回了B市的那个秋夜。
是华灯初上的古巷,青石板路映着红灯笼的暖光,老字号豌豆粉店的热气袅袅升腾。他故意端着一碗晶莹剔透的粉,径直走到靠窗的方桌坐下,特意在碗里放两个勺子。
他至今记得她当时的模样——指尖猛地攥紧了桌沿,呼吸都滞了半拍,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他偏要逗她,率先舀起一勺粉送进嘴里,余光里瞥见她机械地跟着动了勺子,耳根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大概连碗里豌豆的甜香都没尝出分毫。
那时风里裹着糖画的甜香,她永远不会知道,那碗共享的豌豆粉,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第一次主动打破刻进骨子里的洁癖。
他扣上水晶手链金属搭扣。
“咔嗒”,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像某种封印。
封印着他曾为一个笨蛋破例的所有瞬间,封印着那些共享一碗人间烟火的暖意,也封印着他再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的、关于她的全部记忆。
窗外天光彻底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