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无论小时候身在蜀地,还是后来被带去通县,这两处都常年不曾下雪,如果非要看雪,只能往各自的山尖尖上去,不像临京城,街上就能看见。”沈书韫说话间眉飞色舞,还试着将手里的雪捧起又散开。
阮怜意明白过来,“刚过才下雪,垫雪尚需要一些时辰。”阮怜意一边说一边看向四周打落于树枝、青砖、屋檐、石墩子上面落雪成花的情形,“如果继续按这般下,不出三个时辰,你便可以出来踏雪,甚至堆雪人。”
“真的吗?还能堆雪人?”沈书韫激动坏了,没有一个人能抵挡堆雪人的欢乐,无论是否儿时堆过雪人,似乎这个动作都可以将自己带回幼年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堆雪人对大家依旧有强烈的吸引力,大抵和青春相关,没有人不愿意继续在此感受无忧无虑,只是我们常常在无忧无虑的年纪期盼着长大成人,长大成人后,又期盼着无忧无虑,想要这里,沈书韫瞬间转喜为悲,神色里露出一抹淡淡的忧伤。
恰逢此时,迎面喊来的声音将沈书韫从思绪中带出来,“沈掌柜,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
“沈书韫,摇金倾慕的男子再叫你。”阮怜意看过去,顺手扯了扯她袖口。
阮怜意亦看向张三峰,心说这小子长得真俊,修长身姿配上冷峻的外表,仙人般的气质扑面而来,难怪摇金上赶着,原来是想吃好的,这的确好!
还等不及沈书韫问他怎会出现在此地,张三峰便挥手示意不远处,沈书韫视线里清晰可见一堆人群砸砸哇哇,似乎在热烈探讨什么,而且还是对着城墙。
“沈掌柜,你们是不是并未去看过?我带你们过去。”张三峰说话间隙就已侧身往人群方向走去,时不时往后看两眼,确定二人紧跟自己后面。
人群里有人在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认读,有人已完全明白官府告示内容,还有的人拉着旁人在不停追问,试图弄清楚此次官府张贴的内容是否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
南朝官府向天下广而告之的方式,一是通过内阁下发六部院,再通过六部院下发至各州府县,以正式的公文形式进行宣发,还有一种就是将官府盖了印信的,张贴于京城及各地设置的宣传栏,让百姓亦知晓,这便是所谓向天下子民公开。
沈书韫二人并未说话,从人群缝隙中见插进去,张三峰在人群外围等着,最顶上的”告示“二字赫然,而底部尚有国子监与礼部两个官衙所盖的印信。
沈书韫见了印信,一眼便知这和”七雅书铺“相关的官府衙门,关注其消息,自然对书铺百利而无一害......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官府要将这么重要的典籍拿出来公开招收修复之人,看来南朝人才亦大不如从前。”三三两两学子亦围在告示下讨论。
“《昭文秘典》官府都修补不好残卷,你认为民间有人能将它修缮?”
“嘿!自古高手在民间,兄台莫要妄自菲薄。”
“就算民间能有人接这活儿,可谁愿轻易担责,修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这是拿命换!大部分匠人一辈子规规矩矩在自己一亩三分地耕耘,你认为谁会冒这个险?”
......
阮怜意看了两眼沈书韫,亦是疑惑,不就是一本典籍,至于这么重的惩罚?
凑耳过去的阮怜意,低声道,“这是什么重要典籍,还能和人命相提并论?”从阮怜意夸张的表情便可知晓,这场告示的荒唐。
即便阮怜意将声音压到最小,张三峰还是大致从她的口形知道问题,挥手向二位,俩人又挤了出来。
“二位有所不知,这本典籍,当今陛下在位开始便一直在修缮此书,来来回回亦有几十年了,可依旧剩出许多残卷,需要继续修复。”
阮怜意不解,“那为何非得和人命扯上关系?它难道比人命还重要?”
“此言不假。”张三峰一口应声。
“它能救千万人于水火中,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它的确重于泰山一般,至于为何要同人命挂钩,应该和陛下近来心境相关。”说这话时,明显张三峰声音弱了不少。
“不过,会有人揭这样的告示?”沈书韫倒是一个反问,亦说出周围人的心声。
几个人堪堪将目光齐刷刷投来,以至张三峰不好当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