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韫神色有些慌张赶路时刚好从龚夫人身边经过,只是围罩遮挡了彼此的脸,适才避免了一场尴尬。
在街上游荡至暮色苍苍,龚夫人和嬷嬷才回了“嘉禾堂”。
“给我点香!”
龚夫人爱用香,素日来患有头疾,令她时常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或刚睡下不久,还未及翌日寅时便精神抖擞。
如若再次入睡却比登天还难,长此以往下去,定然伤神得厉害,严重时她甚至出现许多幻觉。
嬷嬷连忙将一根棕色沉香点燃,缕缕青烟打着旋儿飞舞向上,盘旋在龚夫人床榻四围,嬷嬷小心翼翼地将床帘子拉下来,希望夫人今夜能够睡个好觉。
翌日清晨。
“梅花苑”门头堆了厚厚的一层雪,“七雅书铺”门前矮竹和老树上亦挂了许多冰枝儿,晶莹剔透,清亮闪耀,有时一抹光闪过雪上,竟晃眼。
梁知远出门时亦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老大,昨晚下雪下得不小,满大街堆积,到处都是。”舟舟嘴里念念有词,他昨晚又睡在宅子东侧的房间,亦不知何缘故未回家,大概不是被催婚,就是被家里人嫌的。
梁知远搓了搓手跃步上了拿车,冬日最冷时他不会骑马,而是选择用马车,舟舟于他一同坐了上去,俩人并排,梁知远侧目看了一眼,想起那日陪沈书韫一同去龚府的情景。
“老大,今日点卯结束,我们能不能办个流差。”舟舟小心翼翼试探的口气。
所谓办流差,亦就是不一整天坐在官衙内当值,而是选择出来,去六部院或者行走于集市、铺面或者商业浓厚之地办差。
御史要职之一便是监察百官,闻风奏事,不仅要去官员办差的官衙做监察,亦要去百官有可能去的场所进行游击式监察。
梁知远剜向舟舟,舟舟却朝他做了个鬼脸,不过,亦正合梁知远意,一想到昨日沈书韫才揭榜,而自己下午时分又被临时拉去官衙办差,很晚才回宅子,并没有第一时间陪着她一起出谋划策,心里多少有些内疚。
更糟糕的是,今日一早还要去点卯,亦见不着她面,心里挂念着她是否能够接得住这般任务,梁知远想将他对礼部、国子监关于《昭文秘典》相关予她多多陈述,让她知之更深从旁协助她修补。
舟舟正弯腰歪头等梁知远答复,梁知远转眼望了一眼他,“我今日正好去打探一二。”
“老大,你在说什么?”舟舟等来一句奇奇怪怪的回复,埋怨道。
梁知远一巴掌拍到舟舟肩膀一侧,舟舟朝梁知远压了压身子,示意疼着了!耳边却响起“今日必然是流差”。
舟舟喜笑颜开,在马车内顿时拍了一箩筐的马屁......
下了早朝,梁知远回到都察院填了一张今日办流差的单子,单子上写的缘由便是“去东西两市蹲查稚童贩卖”,他会这么写亦事出有因,前阵子有人匿名举报礼部有人打着刻板运输的理由贩卖幼童。
但究竟和礼部哪一位官员相关,不得而知?所以,这算是一个不错的流差理由,况且,梁知远的上峰的确想在年关让这事儿有进展,还因此派御史去礼部查阅,可明查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梁知远这么写正合他意。
填完申请单子,第二日或者当日倘若要回官衙,把流差所查验到的相关情况写进日录即可,像这类务虚公务,全在于当差者如何写罢了。
从都察院出来,舟舟打马去办自己的事去了,而梁知远让车夫将马车调回宅子。
从皇城门口出来,马车缓缓行驶在厚厚的雪路上,梁知远掀开车帘,眼前满目白色的一番景象,远处群山已分不出层层叠叠的痕迹,都是一片片纯白,只是凹进去偶尔显出一些未被白雪遮盖的地方,才知道那是群山歇息处。
不久,梁知远便见到街上各处告示栏上已张贴出“七雅书铺”揭榜对赌修补《昭文秘典》正式的帖子,这样的天儿虽说出门的人群相对少了些许,但依旧陆陆续续来人,围在告示兰旁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大家脸上无一例外都写着“看好戏”的神情。
看到这一幕,梁知远说了句,“走快点!”
“驾!驾!驾!”
......
龚夫人一觉醒来卯时已过。
“夫人,昨夜睡得可还好?”嬷嬷来到窗边伺候着,并未伸手将缦帘拉开,透过白纱隐隐见她侧头依旧躺着,没有起床的动静,嬷嬷便继续候着,没再出声。
“扶我起来洗漱、梳妆,今日还要见继盛伯爵府的杨夫人。”龚夫人透过纱缦有气无力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