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便掀开帘子将她扶起来回话道,“方才我已去小姐房内,让婆使丫鬟们给小姐好好收拾打扮了。”龚夫人此时气若游丝地点了点头,双腿缓慢地移到床榻下,丫鬟帮其穿上鞋。
房内相比头夜温暖更甚,原来晚上一直有人轮流起来给夫人添炭,不得不说龚夫人在龚府的日子丰盈富足。
“老爷今日几时起床的?”龚夫人日常询问道。
“寅时左右。”嬷嬷答道。
“老爷上朝去了?”
“今日好像并未着朝服,便和管家出了门。”嬷嬷轻声回复,说话时声音亦越来越小。
龚夫人一激灵,好似方才的柔弱不堪突然生出了许多力量,“什么?老爷出门去干甚嚒?这么早的天儿。”
龚夫人瞬间胡乱推测,要是上朝老爷亦不会这么早,毕竟,龚府距离皇城一刻钟,通常龚顺礼亦是寅时快要卯时才起床,男子并不似女子琐碎繁复地上妆打扮,而他们只需要洗把脸,换好衣裳即可。
毕竟,老爷不似前朝一宰相,每日起床要隆重打扮,甚至涂脂抹粉,挑选最时髦合适的衣衫上身,还得抹香上粉,甚至比女子还麻烦数倍才得以出门。
龚夫人正坐在铜镜面前,突然转身冷冷地看向嬷嬷,质问的口气,“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老爷到底干什么去了?”
嬷嬷连忙下跪,声音微颤,“夫人,老奴是真不知道,不过,听说老爷上山祈福去了,可到底去哪里祈福?老奴真不知道。”
“去把老爷房中的小厮给我叫来,快去!”龚夫人心中莫名恐慌,但她不想露怯,只好将它化作咆哮与怒吼撒向旁人。
此时,龚夫人的房门被推开,伴着甜脆的声音传来,“母亲这是这么了?一大早谁又惹您生气了?”龚湘晨一边关切娘亲,一边如沐春风的样子走了过来,她今日是高兴的,因为她的母亲要带她去见她最想见的人。
所以,相比以往她起得更早,心情亦更美妙,过来就乐呵呵地环抱上龚夫人,“娘亲,我今日打扮得很美吧?”
见女儿现在这么开心,龚夫人嘴角亦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的女儿自然是全临京城最好的女子。”龚夫人一把将她拉坐到身旁,“你陪着娘梳妆,要不你给娘挑选珠钗,你看今日这般场合哪一支更合适?”
龚湘晨从丫鬟手中接过几枚珠钗、簪子一类的饰品,认认真真替龚夫人挑选斟酌,龚夫人看着她,心里一股酸涩涌出来,思索着不知她去了“名义堂”,是否还能这般欢乐?
门外嬷嬷带着人进来了,“跪下!”
“娘亲,这是?”一旁的龚湘晨不明所以,询问道。
龚夫人眼神看过去,示意她切莫多问,转头大声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夫人,我做错了什么吗?”小厮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神里充满了未知的恐惧。
“让你照顾好老爷,你倒好,天寒地冻的,你把老爷照顾去山上了,老爷到底去山上干什么去了?老爷要是上山回来平安算你运气好,要是从山上摔个所以然出来,我看你拿十条命都赔不够。“龚夫人以龚府女主人的架势,将小厮骂了一通。
出门前,小厮被龚顺礼要求不允许透露他的具体行踪,可眼前的夫人又拿老爷的安全威胁,一时之间,小厮左右为难,到底说还是不说?说与不说似乎都难逃责罚,于是,死死跪着,一言不发。
龚夫人见他始终沉默不语,火气降了下来,转而语气相对平静地说道,”你家里人都还好吧?他们要是你将老爷的安全置之不顾,你看他们会不会像我这般着急,他不仅仅是龚府的主家,他还是这南朝当朝阁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千千万万南朝子民的性命都在他掌权之间,他上山要是出了任何纰漏,就算我放过你,当今陛下亦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家人,你自己掂量掂量,把人带下去!”
这一席话掷地有声,小厮求饶着和盘托出,“夫人,我说!我说!老爷去青山寺祈福去了,还让我提前准备好了香烛钱纸。”
“为谁祈福?为何非要选择天寒地冻的天儿祈福?”龚夫人反问道。
“小的这就不知了,管家和老爷这两日一只在商议,可小的真的不知具体细节。”小厮埋首语声一字一句,听上去并不像撒谎。
龚夫人让嬷嬷将人喊了出去。
“爹爹这么早就出门?还上山祈福?”龚湘晨都惊讶不已,在她的印象中,她的爹爹向来崇尚务实作风,除了参与南朝大型祭祀活动,以及家里必要的祠堂跪拜,这么多年以来,他可从未去过任何寺庙,更别提祈福。
不过,爹爹天寒地冻的,出门时天都未曾亮,到底为谁祈福啊?
不可能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