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公公一听《昭文秘典》,瞬间惊起一额头的汗,连忙跪地往下,一旁的小使亦不明所以,看着张公公又跪了下去,亦跟着。
“陛下,《昭文秘典》修缮许了三个月的时间,到现在不足三日,恐怕还须等些时日。”
“三个月?这是谁定的日期,就修缮《九螺丹药》用的着三月之久?最多一个月,这到底是谁定的?”陛下握着手里的奏折,笔尖时不时在旁着墨,或批注,或勾画。
张公公不敢反驳陛下的任何决定,只得应承了,而后尖声回复道,“听说是国子监和礼部两位大人共同商议出的结果,至于修缮之人,一是书行行首谢通明,另一个则是一个女子。”
“女子?”陛下抬眸目光炯炯地看向张公公,“你再说一遍,行首之外,还有谁?”
“女子名为沈书韫,‘七雅书铺’的掌柜,亦是‘鉴版大会’博得第二的人。”张公公说到这里,便没有再往下。
因他摸不准陛下到底是反对女子修缮此典籍,还是同意,要是一句话没有说对,自己免不了被责罚,得不偿失,适才点到为止。
倘若陛下再问起,将知道只如此,便亦能躲过。
“除了梁知远,去把祭酒给朕一同找来,现在就去。”陛下此时语声相对平静,缓和下来。
龚阁老已被送到了龚府“嘉禾堂”正房的床榻上,府内上上下下的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有人忙着烧水熬药,有的忙着点香熏炉,还有的忙着给龚阁老传递消息,毕竟,陛下需要知道他病情进展。
这到了年关,又是通县、边关、考核、国库紧张、六部明年规划提案的重要节点,可龚顺礼就倒在了这个关键时期。
于他而言,可以说是一种久违的休养生息,可对于南朝和陛下而言,那就是重担叠加的特殊要点耽搁不起。
不一会儿,“嘉禾堂”西侧的厨房内升腾起寥寥青烟,梁知远亲自将龚阁老送回来,在床榻旁边见御医对他把脉诊断。
只是冻着身子,并无大碍,适才将悬着的心置放下来。
门外的沈书韫尚且还等着他。
床榻上,龚顺礼脸色经一床汤婆子温热,脸色逐渐生出了血色,只是嘴唇尚无血色,想来寒气入了骨髓,一时半会儿恢复不完全。
梁知远与御医交谈了两句,和唐国公一同从龚府出来,眼下龚阁老怕是没有办法上朝了,身为同僚自然要仔细关心一二,况且,还是合力将他救起,二人正并肩而行。
梁知远捂了捂右胳膊,语声关切,“国公爷可有受伤?那群狼着实力大凶残。”
“可不是,我身子骨壮实,你下去时狼就把马夫身上大肉吃了一半,血淋淋的,真是可恶!”唐国公一边回复,一边摇头叹息。
“好在龚阁老尚在那窟窿往里走,要是稍微往前,估计和马夫差不多。”
话音未落,梁知远定是知晓全意,可余光里唐国公亦浑身沾满了血迹。
与群狼搏斗,亦是难免,可究竟他是否受伤,大抵只有自己知道里。
唐国公行伍出身,身上有个小伤,于他而言都算不得伤,唐国公与梁知远道别时,还是见着他左腿走路有些拖滑,想来定是受了伤。
可既然他不想说,梁知远便不多问,此时,躲在一棵粗壮大树背后的沈书韫与安宁公主道了别,便来了龚府,梁知远一眼便见着了她。
二人朝对方迎了过去,“你受伤了,方才怎么不让御医给你包扎一二?”沈书韫嗔怪他,又轻轻地将他的右胳膊小心翼翼摸了摸,关切道,“是不是很疼?”
梁知远第一次见沈书韫这般为自己着急,心里自然乐开了花,“有你的关心,一点儿也不疼!”他几乎用最冷静的语气说着最土味的情话。
“快上车,我带你去医馆。”沈书韫轻轻推搡他,又担心他身上还有别的隐伤,悬空握了握手,又收了回去。
马车缓缓从朱雀街驶向永福坊。
马车上,二人并未多言,可眉目间秋波流转,彼此亦懂得对方的担心。
过了一会,梁知远轻声开口,“你不用过多担心,阁老大人身上仅有一些擦伤,并无大碍,只是天寒地冻,可能寒气入了骨,需要驱寒保暖升阳,恐怕得一些时日才能恢复。”
沈书韫并未直接回应,沉默半晌,梁知远也并没有催促,或定要从她口中得出什么回应。
“我并没有担心,只是会觉得人怎么能损己为人到这般程度,这是拿生命开玩笑!”
顿了顿,“这么大的雪天,怎么能往青山寺那般高耸之地去?我可担待不起。”
“因为他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没有为别人。”梁知远轻轻地将这句话说出来,马车里久久没有声音,只剩下车轱辘“咕噜咕噜”转动向前的声音。
见沈书韫并没有反感,“龚阁老应是知道你参与《昭文秘典》修缮,适才冒着大雪亦要上山祈祷,希望你取胜。”
“你不用道德绑架我,那明明就是他自己对我,对我娘亲心存愧疚,才这般行为,他就算感动天感动地,感动了空气,也别想以此来感动我,我不吃那一套。”
沈书韫语气越来越重,尚有一种一发不可收拾的气势。
原本她是个文静自持的女子,商场尔虞我诈,坏人的威胁恐吓,都不会掀起她过多的情绪,可只要谈及她的娘亲,可是要吃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