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马车停在去往青山寺的三岔路口，路口相对平顺，再冷的天，马车上的人依旧将车帘子掀开，时刻注意路口御林军来往的动向，因那关乎龚阁老生死存亡。

沈书韫在马车上，公主时不时瞧着她白皙尤美的模样，不经意间感叹，怎么会有这么清丽美貌的娘子，沈书韫察觉到安宁公主盯着自己，偶尔放下帘子，转头同公主说话。

“公主，这一趟辛苦你了，近段时日因书铺琐事繁杂，眼下又马上投入《昭文秘典》修缮，尚未来得及关心公主，倒是公主这般亲自过来照拂，亦不知公主有何要事？冰天雪地的，我心里十分感激。”沈书韫这一番话情出于真，发自肺腑。

安宁公主高高在上，金尊玉贵，寻常百姓又怎能轻易攀附？即便公主把沈书韫当做自己的闺中好友，但公主就是公主，公主可以谦逊说着都是姐妹，但沈书韫断不能就真当做寻常姐妹一般对待，必要的礼节与尊重定是马虎不得。

“你看你又来了，我就是许久未见，想来看看你，正好遇上这事儿，我亦就跟着来凑热闹，不过，希望阁老平平安安，父皇还指着他分忧，可别出什么事儿！”安宁公主语气相比之前，稍显沉重。

“你的婚事现在如何了？陛下还是要你嫁过去吗？”沈书韫捏了捏袖口，询问了一句。

前不久安宁公主唯一的烦恼便是这一桩事了，她原本打算给公主写封信，让梁知远带去宫里，谁知前段时间又凑巧闹了别扭，适才将此事往后推，没有将信转交给梁知远。

公主的婚事的确说大不小，虽说金尊玉贵，可一个女子的枕边人是否知冷知热，后半生是否过得顺畅，不能说全倚仗夫君，但亦是有极大关系的。

“大概是父皇心有不忍，说不需要我去联姻了，找了个人替了我，但是，父皇转手就给我找了一个武夫做夫君，我还不知道将来如何与他相处？听说那人生得相貌堂堂，可据我的密探回报，他不爱洗澡，这样的人，如何与他同寝？我想到就很头疼。”

二人正交谈间隙，沈书韫一手掀着车帘，转头与安宁公主说话间隙，马车外便响起了呼天抢地的嘶喊声。

“老爷，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父亲，爹爹，爹爹......”

声音来自不远处龚夫人的马车里，龚夫人和龚湘晨前仆后继地从马车上着急忙慌地奔下来，跑向担架上的龚顺礼。

沈书韫忽地转身趴出车窗，见龚顺礼被人搭了一层白布回来了，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便是，“这是怎么了，不可能就……”

她不相信龚顺礼死了，而且，还是为自己祈福不甚衰亡而去，她撸起衣衫，慌慌张张地从马车上往下跳，就连登车的墩子都未曾使用，一脚便从车上跳了下去，险些摔去了雪地里，公主见她在雪地里晃动了几下方才立稳。

梁知远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他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哀伤的神情，不过，身上似几乎都被刮破了，残留的衣襟洒落了些许。

龚夫人和龚湘晨在龚府护卫及嬷嬷搀扶下，一群人跌跌撞撞地走向担架，沈书韫亦快步往前，正要靠近时，梁知远大踏步绕过担架来到沈书韫身边，二人并排而立。

“让开！快让开！”担架前开路的御林军，朝拦路之人急切地吼了两声。

沈书韫见到那一层白布果真搭在龚顺礼脸上，眼睛不经意酸涩，从心底直窜出汩汩莫名的心绪，梁知远余光一直挂着她，伸手牵了牵沈书韫的衣角，小声嘱咐了句，“别难过！”

而一旁的龚夫人却觉得天都塌了，心里瞬间蹦出来的便是，从此以后不再是阁老夫人，从前那些荣华富贵都要减半折去了，可如何是好？

到底过了十几年的夫妻，一时亦因龚顺礼这般，心生痛楚，感情复杂又愤恨。

心里愤恨要不是去给那贱蹄子祈福，他便不会这般早早地撒手人寰，望着龚顺礼的同时，不忘剜去沈书韫方向，眼神里满是敌意与杀气。

“让开！”

御林军还在扫清往前的路。

担架左右两侧都排列了御林军，无人敢靠近，哪怕妻子儿女亦不许，唐国公扶着宫里的两名御医跟在担架后面，他们要走向一辆更加宽大的马车里。

那辆马车看上去金碧辉煌，好似一间厢房安上了轮子，寻常马车一匹马即可，而这辆马车却足足有四匹马，要让这样的马车平稳前进，意味着四匹马都要速度相对统一，方才可行。

这样的马车架势，不用想都知晓，只有皇家才有这般规格与训练有素的马夫与马匹，沈书韫和龚夫人一行只能站在御林军外围，眼睁睁看着龚顺礼被抬上了马车，车帘子关上后，宫里的御医亦先后上了车。

车子暂未启动。

沈书韫抬眸看向梁知远，似乎觉得很蹊跷，梁知远朝她点了点头，“阁老大人只是被冻住了，没有大碍。”

自从梁知远出现，龚湘晨便一直有一只眼挂着他，因相距并不远，她还试图靠近梁知远，听见梁知远对沈书韫的安慰，她忽地跑过来，声音有些颤抖，“知远哥哥，我父亲真的没有大碍吗？”

语音未落，恨恨地朝沈书韫瞥了一眼，怒火从眼中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