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手里尚提着一盏灯,微弱的星芒照着门前的行囊。
沈书韫今日就要启程去通县了。
昨日傍晚,宋然亦递来消息,听在他木材铺购买木材的掌柜议论,得知谢通明与“隆德书坊”赵掌柜,于两日前就启程去了通县。
可没有人知道他们二人去通县作甚,梁知远和沈书韫等人一同揣摩良久,依旧没有答案。
干脆尽早赶往通县,寻得游方郎中为,以免夜长梦多,中途生变。
沈书韫离开后,柳摇金和张三峰二人打点书铺,阿香从旁协助。
周玥离开后,又雇了一个小厮帮阿香管理日常。
舟舟住梁知远的宅子,这段时日,亦帮忙看着书铺,亦要照拂奶娘,如此安排妥当后,沈书韫适才安心离去。
“东西太多,全部撤掉,仅带少量日用即可。”梁知远从老树对面来到马车旁,见沈书韫装了不少木匣。
“可这都是一路要用的,怎可能减少?”
沈书韫坚决不能减少!
男子出门一向轻装上阵,女子出门可就要繁复许多。
可究其原因,不是女子麻烦许多,男子不用来月事,不需要带相应用品吧?
况且,男子器官相比女子也少几个,清洗起来自然亦不需要带更多……
可能有人会反驳,出门在外倒腾这么干净作甚?
可世间男子哪知,男子可以稀里糊涂不干不净,不会生出什么不适。
可女子从身体构造,性情脾性都大不相同,倘若不将自己收拾干净,这么稀里糊涂的,可是要生病。
而且,很可能会生大病!
梁知远一度想拉着沈书韫骑马去通县,可天寒地冻的,骑马他能承受寒风凛冽,可沈书韫未必能承受,才改为马车。
马车上面的东西越少,重量越轻,马儿才能跑得越快。
眼见拗不过沈书韫的坚持,梁知远亦就从了她。
任凭将那些木匣子搬上车,心想反正马车亦快不了什么,陛下给的时间亦是充足的,索性就任由她这般造作。
天尚未明朗,马车前头挂了两盏风灯。
缓缓驶出城门。
过城门时,梁知远掏出一块腰牌,门口的护城未士一看便明了。
恭恭敬敬地让其出城。
车内,沈书韫睡眼惺忪,尤其马车一摇一摇地晃动,更令她昏昏然。
见出城门人这般恭敬,不免打探,“我们尊贵的梁大人,这是得了什么免死金牌?为何出城时,门人这般恭敬?”
梁知远在外向来沉稳可经不起沈书韫夸。
只要沈书韫一夸,小尾巴都能翘到天上去。
只见他当即挺直了背,抖了抖两侧衣袖,语声故作镇静。
“此次去通县,陛下还给了我一块尚方腰牌,见者如见陛下,他们自然恭敬。”
“这么说,你也是带着任务去通县,而不是单纯陪我?”沈书韫试探口吻,朝梁知远发问。
“铁定是专门陪你,我定要将你送上行首之位,成为临京城最绚烂夺目的女子。”
沈书韫听见他这般说,定然是心里一阵喜悦,虽说不知他像自己一般常常昧着良心夸,可听上去就是耐受。
果然,这人就是爱听好话。
沈书韫还告诫自己往后要尽可能多说好话。
二人在车内一言一语地聊着,不知不觉梁知远将其拥入怀中,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
看着沈书韫入睡的模样,梁知远说不出的心安,浓密的睫毛盖在雪白的肤色上,脸上因起早并未施粉黛,可越是没有涂脂抹粉,反而越发衬托沈书韫清丽可人的样子。
见犹怜,尤其酣睡于自己怀中的样子,恐怕只有梁知远有福能见。
梁知远垂目盯着熟睡的沈书韫良久,直到到了一家茶水早膳铺,沈书韫才被梁知远小指微微戳中,从睡梦中醒来......
“嘉禾堂”内。
龚顺礼从小厮处得知,管家亦在西南侧倒座房内醒来了,没有了生命危险,亦算是福大命大。
旋即,想着马夫被狼啃食的样子,心里不免后怕。
人生漫漫长路,可死亡随时将临。
“女儿去了通县,一路上不知是否有危险?”
他越想越心慌气短,一口气上不来,堵在胸口。
看见老爷一时说不出话,涨红了脸,自顾自一顿捶胸顿足,小厮慌乱中赶忙替龚顺礼胸前顺气。
“老爷,您宽心,沈娘子不会有大碍,这不有梁大人跟着嘛。”
怒目久久的龚顺礼适才慢慢缓和下来,一口一口粗气渐渐平稳。
同一时间,伫立于门外的龚夫人,双手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羹,还未迈进房间,就听见龚顺礼的担忧。
她顿时双眼通红,似要吃人!
银耳羹也抖动得厉害,险些渗出来。
她当即掉头,唤了个蒙面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