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苑”二楼上,沈书韫尚在自己的卧房床榻上休息。
到底是出去受了寒。
阿香熬制了姜汤红茶,身体的寒倒是祛除了一二。
可掩藏于心上这十几年来的寒,该如何得以驱散?
眼下他受伤了,沈书韫心里开始动摇。
是否要去看看?
虽说他从梁知远口中得知已无大碍,可到底要不要去?这是内心的一道坎儿。
迈不迈不过去,依旧是留给自己的一道难题。
沈书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得劲儿,干脆起身修整好自己,去了书铺。
春闱只剩两月不到,“七雅书铺”的借阅生意空前忙碌,来来往往的书客考生,店内外络绎不绝。
阿香和周玥亦忙个不停。
借阅人数增多就意味着书册增添和管理是一件大事。
好在沈书韫有礼部周海源这样一位好友,不久前又幸得祭酒大人赏识。
二位大人虽不常来书铺,但时不时送来书册,再加上梁知远也常常回梁府带来许多书册。
更重要的是,后来,沈书韫继续调整了借阅生意。
让书客、学子各自手里的书流动转阅起来,而她做中间类似“担保”角色。
如此,那些好书亦就流动起来,因此,绵延不绝的学子来“七雅书铺”借阅。
甚至,许多王公贵族、爱好诗书的子弟,他们是不缺银钱一类。
可往往为了获得精神交流,亦慷慨地将自家藏书拿出来存放于“七雅书铺”。
以便有书客学子借阅,而后于卡纸上写下自己的见解与批判,或各种想法。
一二来二去,这间小小的书铺竟成为了临京城书客学子不可多得的神交之所。
可由于铺子实在太小,四面八方而来的书册太多。
干脆将许多珍贵的书册一部分搁于“梅花苑”,一部分存放于隔壁梁知远宅子里。
为此,梁知远专门令舟舟将东侧另一间厢房收拾出来于她作库房,有时甚至将一部分书籍放于隔壁徐叔、徐婶家里。
沈书韫适才越来越体会到一个空间相对宽敞的书铺,对于书客和掌柜的便利。
不过,说到底空间更大,更有利于书客留存率。
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处理。
《昭文秘典》像一座五指山一样重重地压在心上。
虽说剩下尚有一些日子,可还要去一趟通县,寻找游方郎中。
梁知远亦受了伤,该如何是好?
这日散衙后,“七雅书铺”倒是来了稀客。
“沈娘子,许久未见,近来可好?”周海源打着哈哈从大门踩进书铺。
“周大人安好!民女好与不好,周大人可是最清楚的。”沈书韫就着周海源打趣将球踢了回去。
周海源笑了几声,语声淡了下来,朝着沈书韫鞠了一礼,沈书韫连忙回礼。
“周大人这是折煞我,不敢当不敢当。”她伸手示意周海源于圈椅上坐下,此时。
刚到午时,店里书客都去吃午膳去了。
此时,周玥亦和阿香去“梅花苑”给沈书韫端午膳去了,只有沈书韫和周海源二人于书铺。
周大人今日明显有事于沈书韫,坐定不久边开口。
“沈娘子,今日我便带玥儿回府了,往后她不再来书铺替你看铺子了。”
“她不喜婚嫁之事,一开始我和她娘亲都是极力反对的,她还一心想去宫里做女官,这更不为我们接受。”
“我们替她打算,替她物色良人,可她不接这茬,自离家出走这些时日,亏得她在你的照拂下,适才安然无恙。”
“原本我的夫人要亲自来感谢你,可她被玥儿气得身体大不如从前了,待她休养好身体,定会来书铺一趟。”
周海源客客气气、诚心诚意地讲述叨叨了一番。
“周大人客气了,我能与玥儿相识,是我的荣幸,她的确和一般的闺阁女子不同,才情堪比名家闺秀。”
“更为难得的是她的算法能力超然,真是个奇女子。”沈书韫夸周玥出自肺腑,也是与她这么些时日,相处后的感慨。
“我本不该过问周大人的家事,可玥儿毕竟是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很多日子,我亦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我想知道周大人要带她去何处?可安排了归宿?玥儿是否愿意?”
沈书韫说这话时,心里有些迫不及待,言语亦颇有急切。
周海源接过沈书韫递来到茶盏,笑了笑。
“沈娘子不必忧心,玥儿既然不喜嫁娶之事,我们亦不勉强,或许她年纪尚小,待她想成家之时,我们才替她张罗。”
“我向陛下奏明玥儿的想法,所以,我过几日就会带她去宫里参与女官选拔,亦算是遂了她的愿。”
周大人语气里充满了无奈,沈书韫听出来了。
为人父母哪有容易的,遇上个个性突出的,更为磨心劳力。
不过,话又说回来,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而非父母安排出来的。
......
翌日清晨。
一辆马车早早地就停在了“梅花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