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远卉中专毕业时面临下岗潮,工作很难分配,分了个县里都快要倒闭的工厂,一天班都没得上,就被几千块买断了她的工龄,至于这几千块如何计算的,她也无心去理会了。她当了一辈子农民的父母没有想到,社会形势发生急剧变化,包分配的工作成了鸡肋。曾经初中男同学都为她惋惜,感叹,当年如果她去高考,重点大学只需信手捏来。出生于八零年代初的她,下面还有个只比她小一岁多的弟弟,幼时两人经常打架,母亲于是早早把她送去上学了。她比一般孩子要早入学。如果晚一两年入学,就赶不上包分配这事儿了,她也就能如愿读一中奥赛班,上大学了吧。这一切果真是命中注定?
她一直是不甘心的,偶然从一本针对湖南省大中专学校学生的杂志里看到了一些励志故事,有一些也是因为家境不得不就读了中专的学生,一路通过自考,自学完大专,本科的全部课程,然后考上研究生,甚至是名校研究生。这些人的事迹,如星星之火,点燃了徐远卉心中的希望。从中专起她就开始参加自学考试,中专期间就把大专的课程考完了,原本大专毕业两年以上就可以考研了,但重点学校,尤其是名校,是需要本科学历才能报考硕士研究生的。而她,虽然第一学历是中专,可她原本就是名牌大学的料啊,所以,她要考名校,不辜负她原本可以。
从中专起,她把鸿鹄之志默默地藏在心里,独自一人在自学的路上艰难跋涉,到毕业后工作的十来年间自学的脚步始终没有听下。
她大概是完美主义者吧,非要考最一流的大学硕士研究生,但她基础毕竟薄弱了些。她曾报考过一次,公共课还可以,都上了分数线,就算是高数,她也通过自学,知识掌握得差不多了,但专业课不行,她中专时选的会计专业就不是自己喜欢的。考研要换个专业,就更不容易了。
她也想过去心仪的大学旁租个房子旁听,这样能就近获取一些专业课的资料,但得放弃工作,经济条件所限,她不能辞职去工作全身心投入,没有经济来源,连温饱都会是个问题,父母没有钱能资助她,一切要靠她自己。她缺了点那个破釜沉舟的勇气,这也是导致她最后没能坚持到底的主要原因吧。
这期间有很多人追她,其中不乏多金又暖心的男人,但她从未敞开心扉,她怕结婚了,琐事也多了起来,没有时间和精力自学了,又怕自己考上了,去了北京上海,耽误了别人,“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她想先考上研究生才考虑感情的事。那时的她,内向又纯粹,她不愿意将自己心有凌云志告诉她的追求者,也不能停下自己追梦的步伐。
她一直是个很能坚持的人,坚持了自学那么多年,大专本科都考完了,拿到了学士学位,还自学了英语到研究生入学水平。但她的完美主义也害了她。拖的战线太长,年龄越来越大,父母开始拼命催促她考虑感情,结婚生子。
在认识铭之前,她还在某国企上班的时候,曾经就有位家有别墅的青年才俊,是该国企核心技术部的小领导,对她表示好感。但那时,她太年轻了,才十九,也刚毕业不久,她总觉得,她的期待在远方,她是那么喜欢歌曲执著里的一句词,”我想超越这平凡的生活,注定现在暂时漂泊。“她知道他是很多女孩心中的佳偶,事业小成,家境优渥,人也很踏实,并无纨绔子弟的不良作风。她不忍耽搁他,她想考北京上海的研究生,她志在远方。她于是疏远他,婉拒了他。几年后她却生病了,曾一度两三个月睡不着觉,无论白天黑夜,哪怕一个囫囵觉也睡不成。人整天如行尸走肉一般苟活。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病有一个名称叫“抑郁症”。此时她已年近三十。
感情的事就是这么奇怪,你不想考虑时,似乎处处有机会,你想考虑时,望眼欲穿,也找不到一个看得顺眼的人。蹉跎中,在父母的逼婚下,她已无心再战考研梦,坚持了长达十年的自学的她,已经拿到了自考大专本科文凭和学士学位的她,却没有再坚持一步到质变,考上名牌大学研究生!
虽然国家鼓励自学,规定自考文凭跟全日制文凭一样有同等的地位,用人单位不得歧视自考文凭。但现实是,很多有名的企业,还是会对全日制名校毕业生高看一眼,优先录用他们。经历了漫长艰难的自学,徐远卉虽然也算是个大学生了,可是“非全日制”这个帽子永远地扣在了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