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无耻!”
“报警!这是诈骗罪!”
“陆沉舟居然被这种低级骗术骗了?真是……”
“他的公司还要不要信誉了?”
“这绝对是本年度科技圈最大的笑话!”
...
质疑声、谴责声、幸灾乐祸的笑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大厅。
安保人员开始努力维持秩序,但汹涌的人潮和激动的情绪让他们显得力不从心。
陆沉舟站在台上,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掌控一切的能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不仅成了一个被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瓜,更成了一个将公司声誉带入泥潭的罪人。
他可以想象此刻股市的震荡,可以想象董事会即将发来的质询,可以想象竞争对手们落井下石的嘴脸……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猛地转向林晚晚,那双曾经因她而短暂获得安宁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被背叛的痛楚。
他想嘶吼,想质问,想让她立刻从眼前消失!
然而,就在他胸腔剧烈起伏,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一直沉默地站立着,如同暴风雨中一株纤细却顽强的芦苇的林晚晚,动了。
她微微抬起了下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奇异地让她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改变。
之前的平静,或许还带着一丝认命般的苍白,但此刻,那平静中却注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她没有去看那些指责她的人群,没有去看得意洋洋的顾磊,甚至没有再去迎接陆沉舟那几乎要将她焚毁的愤怒目光。
她的视线,越过了喧嚣,越过了刺眼的灯光,仿佛落在了某个虚无的远方,又仿佛,是落在了自己内心某个坚不可摧的角落。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并不大,起初甚至有些沙哑,但透过离她最近的一个记者慌忙递过来的录音设备,还是清晰地传开了一段距离,并且迅速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是的。”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辩解。
周围的嘈杂声因为她这突如其来的承认而诡异地降低了一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台上的顾磊和陆沉舟。
他们预料过她的惊慌失措,预料过她的百般抵赖,甚至预料过她的痛哭流涕,却唯独没有预料到,她会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坦然地……承认了。
林晚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浑浊而充满恶意的空气吸入肺腑,再转化为支撑自己说完一切的勇气。
她的目光,终于再次移动,缓缓地、坚定地,重新定格在台上那个脸色铁青的男人身上。
她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清晰:
“是的,我不是什么睡眠治疗师。”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刚才看到照片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就这么……承认了?在这样千夫所指的情况下?
顾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似乎觉得这发展有些偏离他预设的剧本。
陆沉舟的心脏则像是被一只重锤狠狠击中,虽然早已从屏幕上得知了真相,但亲耳听到她承认,那感觉依旧是截然不同的、更加血淋淋的撕裂。
林晚晚无视了这诡异的寂静,她看着陆沉舟,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真实职业,是宠物殡葬师。”
她似乎在积蓄最后的力量,然后,在极致的寂静中,投下了那颗早已准备好、却比身份揭穿更具杀伤力的炸弹:
“就是你们看到的,‘彩虹桥’的店主。”
她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探针,直刺陆沉舟的眼底,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响彻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
“陆总,在您质疑我的欺骗之前……”
“……您还记得‘平安’吗?”
她刻意放缓了语速,让那个名字,清晰地烙印在每个人的耳中。
“那只我姐姐林晓,在病重临终之前,亲手托付给您的金毛犬。”
“……您还记得它吗?”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
陆沉舟脸上的愤怒和惨白,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一种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恐慌所取代。
他像是被一道来自过往的、最恐怖的闪电劈中,猛地后退了半步,撞在了身后的讲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双总是锐利、或疲惫、或偶尔流露出脆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全然的、天崩地裂般的……
崩塌。
而台下,在经历了短暂的、对“平安”和“林晓”这两个陌生名字的茫然之后,看着陆沉舟那从未有过的、近乎崩溃的失态,更加巨大的哗然与探究,如同压抑后的火山,即将猛烈喷发!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算是露出了它最狰狞的核心。
谎言之下,掩盖的竟是更为深沉、更为残酷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