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切割成了两个部分。
前台是尚未平息的、充斥着惊呼、闪光灯和混乱脚步声的漩涡。
后台,则是一条被临时清空、光线晦暗的走廊,以及一扇紧闭的、印着“贵宾休息室”字样的门。
门内,是另一种死寂,一种饱含着剧烈情绪、一触即发的、压抑的死寂。
陆沉舟被王秘书和两名匆忙赶到的医护人员半扶半架地弄进了这个临时的避风港。
他一脱离那些窥探的视线,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便瞬间抽离,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被众人手忙脚乱地安置在了一张宽大的皮质沙发上。
他依旧闭着眼,脸色是骇人的灰白,嘴角和前襟沾染的暗红色血迹刺目惊心。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急促而浅薄,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一位医护人员迅速拿出仪器进行初步检查,另一位则试图让他服用一些应急药物,却被他无力地偏头避开。
王秘书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接着不断震动的电话——来自董事会、媒体、合作伙伴——语无伦次地试图安抚,一边焦灼地看着陆沉舟的状态,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无措。
他跟随陆沉舟多年,见过他疲惫、暴怒、甚至偶尔流露的脆弱,但从未见过他如此……破碎的模样。
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林晚晚站在门口。
她是跟着混乱的人流,在安保人员尚未完全封锁后台区域时,凭借着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挤了进来的。
或许是想亲眼确认他的“惨状”,或许……是想做一个最后的了断。
她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室内那种濒临崩溃的平静。
王秘书看到她,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什么瘟疫源头,立刻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林小姐!请你出……”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沙发上那个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男人,在听到“林小姐”三个字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在台上时的绝望和荒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极致痛苦点燃的、猩红的、近乎疯狂的暴怒。
所有的虚弱和崩溃仿佛在瞬间被这股怒火燃烧殆尽,他竟凭借着一种惊人的意志力,用手臂支撑着沙发,猛地坐直了身体!
“出去。”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命令,是对着王秘书和医护人员说的。
“陆总,您需要……”医护人员试图劝说。
“出去!”
陆沉舟低吼一声,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暴戾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林晚晚,仿佛她是唯一的猎物。
王秘书看了看状若疯狂的陆沉舟,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林晚晚,深知此刻任何外人在场都只会让情况更糟。
他咬了咬牙,对医护人员使了个眼色,三人默默地、迅速地退出了休息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以及一种名为“仇恨”和“背叛”的、更加浓烈刺鼻的气息。
陆沉舟靠在沙发里,胸膛依旧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钉在林晚晚身上,像是要将她剥皮拆骨,生吞活剥。
林晚晚站在门边,没有靠近,也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只是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看着他惨白的脸,染血的衬衫,以及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沉闷地撞击着。
“现在……”
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里没有观众了,林晚晚。”
他念她的名字,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嘲讽。
“告诉我,”
他微微前倾身体,尽管虚弱,那股迫人的气势却依旧如同实质般压向林晚晚,
“你究竟是谁?”
林晚晚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林晓的妹妹?”
他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痛苦,
“真是……好一场命运的巧合!好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断裂,带着歇斯底里的质问,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你第一次踏进我的公寓,抱着那只该死的猫,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开始?
还是更早?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伪造的安宁里寻求慰藉,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嗯?”
他猛地抓起沙发上一个靠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着我一点点信任你,依赖你,甚至……”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像是卡在喉咙里的刀片,带着血淋淋的痛楚,
“……甚至对你产生那些荒谬的感情!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嘲笑我这个连一条狗都照顾不好的废物,竟然还会奢望温暖和救赎?!”
他的情绪彻底失控,理智的堤坝在真相和背叛的双重冲击下彻底崩塌。
他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商业帝王,只是一个被伤到体无完肤、只能用愤怒来掩盖剧痛的男人。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