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吼着，因为用力过猛，又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再次渗出一丝血迹，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接近我，欺骗我，然后在最关键的时机，给我最致命的一刀！

你和顾磊，是不是一伙的？”

“林晓知道她有个这么会算计的妹妹吗？！啊？！”

最后这句质问，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向了林晚晚一直努力维持的冷静。

她一直沉默地承受着他的怒火，像一块冰冷的礁石承受着海浪的拍击。

但当他提及姐姐，用那样污秽的词语揣测她和姐姐的关系时，她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到了极限。

“计划？”

林晚晚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像陆沉舟那样嘶吼，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尖锐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陆沉舟，你以为你是谁？值得我耗费心力去策划一场跨越数年的报复？”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猩红的双眼。

“我伪装身份，只是为了钱，为了保住姐姐留下的店！仅此而已！”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被侮辱后的激动，

“我根本不知道我的第一个客户会是你！直到……直到我在姐姐的遗物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愕然，冷笑更甚。

“至于顾磊？那种货色，也配和我联手？”

她的鄙夷毫不掩饰，

“是你自己树敌太多，是你自己给了他可乘之机！而我，只不过是在他揭开我身份的‘功劳簿’上，顺手……添了最关键的一笔而已！”

她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积压了太久的委屈、愤怒和痛苦，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问我是不是早有预谋？我倒想问问你，陆大总裁！”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当你躺在我的‘治疗’下，获得短暂安宁的时候，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起过那只因为你的失约、你的遗忘，而惨死街头的金毛犬？

想起过那个在病床上，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平安托付给你的女人！”

“你没有！”

她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用金钱买来的‘治愈’，却把我姐姐和平安忘得一干二净！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始你的新生活，成为人人敬仰的科技新贵，而他们……他们却连活下去的机会都没有！”

陆沉舟被她这番话砸得脸色更加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说他没有忘，他每天都在承受煎熬，他想说他无数次在深夜被噩梦惊醒，梦里都是林晓失望的眼睛和平安血淋淋的身体……

但他说不出口。

任何的辩解，在此刻，都像是推卸责任的无耻借口。

“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沙哑，

“用谎言编织一张温柔的网，让我沉溺其中，然后再亲手把它撕碎，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身败名裂？”

林晚晚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心中的快意与刺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抬手，用力擦掉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却依旧带着哽咽：

“是。我承认，我有报复的成分。”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但我更想让你知道，陆沉舟，有些错误，不是用金钱、用成功、或者用几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弥补的。

有些伤痛，会永远留在那里，提醒着活着的人，曾经发生过什么。”

“平安的死，姐姐的遗憾……这些都是你欠下的债。”

“今天，我只是……替他们，讨回一点利息。”

说完这最后一句，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等表情，决绝地转身，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

在她拧开门锁，即将踏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的瞬间，身后传来了陆沉舟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最后的诘问：

“林晚晚……那些夜晚……你带来的那些……所谓的安宁……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林晚晚开门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的背影僵硬了片刻。

然后，她没有回头，只是用同样轻、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也是最能将他彻底打入地狱的话：

“假的开始，怎么可能孕育出真的东西？”

“陆总，我们……两清了。”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休息室内，陆沉舟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许久，许久。

然后，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低低地回荡在空旷而冰冷的房间里。

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他不仅失去了事业的名誉，失去了内心的安宁，最后……连那一点点曾经真实感受过的、来自她的温暖，也被证实，不过是海市蜃楼，是包裹着糖衣的、最致命的毒药。

彻底的，一无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