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开始,怎么可能孕育出真的东西?”
“陆总,我们……两清了。”
门合上的轻响,如同最终的审判槌音,敲碎了陆沉舟世界里最后一点模糊的光亮。
那两句话,像淬了冰的毒针,反复穿刺着他的耳膜,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比之前当众揭露的真相,比呕出的那口心血,更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毁灭性的寒冷。
“假的……”
“两清了……”
他维持着那个捂住脸的姿势,僵硬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石雕。
肩膀不再颤抖,连那压抑的呜咽声也消失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从他指缝间偶尔渗出的、更加鲜红的血迹,证明着这具躯壳内部仍在承受着何等剧烈的风暴。
她否定了全部。
否定了那些夜晚,猫咪元宝规律的呼噜声带来的奇异平静;
否定了她温柔闲谈时,声音里仿佛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魔力;
否定了在他梦魇惊醒时,那只下意识抓住的、带着微凉体温的手;
否定了那杯超出契约范围的、沉默放在床头的热牛奶;
否定了他在她身边,第一次无需药物介入、获得的短暂却珍贵的安眠……
她将这一切,全部归结为“假的”。
一场精心编织的、只为谋财和报复的戏码。
那么,他感受到的那些细微的、真实的触动,又算什么?
他因为她而偶尔软化的心防,因为他而产生的、那些超出掌控的好奇与探究,又算什么?
难道连他自己感受到的、那一点点可悲的“真实”,也不过是自我欺骗的幻觉吗?
“嗬……”一声破碎的、近乎无声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两清了?
她用一场当众的羞辱,一次彻底的社会性死亡,一次将他最不堪的伤疤血淋淋公之于众的“复仇”,来抵消他当年的失约和间接导致的死亡?
这笔账,她算得可真清楚。
可谁又来告诉他,这蚀骨的愧疚,这无数个被噩梦缠绕的夜晚,这用疯狂工作也无法填满的内心空洞,又该如何“清账”?
门外隐约传来王秘书焦急压低的声音,似乎在阻拦着什么,还有医护人员担忧的询问。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他的世界,仿佛被那扇门彻底隔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虚无。
林晚晚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踉跄着冲出了那条昏暗的后台走廊,重新回到了光线刺眼、人声鼎沸的发布厅外围。
眼前的景象如同经过了一场飓风的洗礼。
人群尚未完全散去,记者们三五成群,激动地讨论着,对着镜头做着紧急播报。
安保人员努力维持着秩序,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亢奋而混乱的气息。
许多人注意到了她的出现,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带着比之前更加复杂的意味
——好奇、鄙夷、同情,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她无视了所有投来的视线,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是麻木地、固执地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耳边嗡嗡作响,陆沉舟那双赤红的、充满绝望和诘问的眼睛,他嘶哑的质问,
他吐血时惨烈的模样,以及自己最后那几句冰冷绝情的话,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她脑海里疯狂旋转。
“假的开始,怎么可能孕育出真的东西?”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逃离那些纷乱的视线,逃离……
自己内心那片突然出现的、巨大的空洞。
她做到了。
她为姐姐和平安讨回了公道,她让那个辜负了信任的男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她应该感到快意,感到解脱。
可是为什么……
心会这么痛?这么空?
仿佛随着他那口血的喷出,随着他那句“全都是假的吗?”的绝望诘问,
她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某种东西,也随之碎裂了。
冲出发布大厅,外面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沉下来,乌云低压,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闷湿。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在她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滞涩和沉重。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彩虹桥”暂时闭店了,她不想回去面对那满室的冷清和姐姐留下的痕迹。
家?
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空房子?
她更不想去。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地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苏小小的名字,还有无数个未知号码的来电提醒。
她看了一眼,直接按下了关机键。
世界,终于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