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水汽的重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混合着早已控制不住滑落的泪水,一片冰凉。
她站在街边,任由雨水浸湿她的头发和那身格格不入的米白色套装,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车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出模糊的光晕,如同她此刻混乱而模糊的心绪。
她忍不住回想陆沉舟最后的那个问题。
那些夜晚……真的全都是假的吗?
她抱着元宝,坐在他房间的角落里,看着他紧绷的眉头在猫咪的呼噜声中渐渐舒展,
看着他从不设防的睡颜中流露出的、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脆弱……
那一刻,她内心涌起的,难道仅仅只是演戏的快感和对金钱的渴望吗?
当他无意识抓住她的手,当他因为她一句简单的关怀而沉默良久,当他在她面前偶尔流露出疲惫和孤独时……
她心中那一闪而过的、细微的触动和……
心疼,难道也是伪装出来的吗?
不。
她无法欺骗自己。
谎言是开始的契机,是包裹在外的硬壳。
但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在那些看似虚假的互动中,某些真实的情愫,
如同石缝中顽强钻出的嫩芽,在她尚未察觉时,已经悄然滋生。
她对他的感情,早已超出了最初的“客户”和“复仇对象”的范畴。
那份混杂着同情、好奇,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吸引力的复杂情感,
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悄然变质。
而正是这份不该存在的“真实”,让她此刻的痛苦和空虚,加倍地汹涌而来。
她报复了他,也亲手扼杀了那份刚刚萌芽、却注定无法见光的……感情。
“我们两清了……”
这句话,不仅是对陆沉舟的宣判,也是对她自己的。
她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他们之间一切可能的联系。
从此以后,他是身败名裂、背负污点的科技公司前CEO,她是声名狼藉、涉嫌诈骗的宠物殡葬师。
他们之间,横亘着姐姐和平安的生命,横亘着无法消弭的欺骗与伤害,再也……回不去了。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脖颈,冻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内心一片火烧火燎的麻木。
她抬起手,看着雨水在掌心汇聚,再沿着指缝流淌下去,什么也抓不住。
就像她刚刚失去的……
或许,是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她身边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王秘书那张疲惫而复杂的脸。
“林小姐,”
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陆总……需要住院观察。这是他……在昏迷前,让我务必转交给你的。”
王秘书递出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得严严实实,外面沾着几点已经晕开的、暗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林晚晚的目光凝固在那几点血迹上,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她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不知道。”
王秘书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许还有一丝怨怼,
“陆总只说……给你。他说……这是‘欠你的’。”
欠你的……
又是这三个字。
林晚晚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雨水气息的空气。
然后,她伸出手,几乎是抢一般,抓过了那个带着不祥血迹的文件袋。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纸张和微湿的血迹时,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告诉他,”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对着王秘书,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说完,她不再停留,紧紧攥着那个沉重的文件袋,转身,决绝地走进了滂沱的雨幕之中,
背影单薄而倔强,很快便被朦胧的雨帘吞没。
王秘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叹了口气,升起了车窗。
车内,后座上,脸色苍白如纸、闭目靠着的陆沉舟,眼角似乎有一滴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混入了衣襟上早已干涸的血迹里。
两清了?
这世间,有些债,又如何能真正两清?
这撕心裂肺的痛,这铺天盖地的空,便是这场“两清”之后,留给彼此唯一的、残酷的纪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