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样的人，值得吗？

但另一个更坚定的声音告诉她，这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平安，为了完成她作为“彩虹桥”店主，同时也是作为林晓妹妹的……责任。

最终，那个更坚定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她闭上眼，指尖用力按了下去。

“咻——”的一声轻响，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那一刻，林晚晚感觉一直紧绷着的心脏，仿佛也随之轻轻落下，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

她做了她能做的，该做的。

剩下的，交给对方，也交给时间。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店内投下模糊而斑斓的光影。

几乎在同一时间。

陆沉舟的顶层公寓，依旧笼罩在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他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亮了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公司文件，

以及那个显示着星辰科技股价持续下跌曲线的平板电脑。

王秘书下午来过一趟，送来了紧急处理的方案和一些必须他签字的文件，看着他憔悴不堪、胡茬凌乱的样子，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默默地将带来的胃药和营养剂放在桌上，低声提醒他注意身体，便匆匆离开了。

陆沉舟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应对这场因他而起的商业危机中。

但那些数字和文字，在他眼前晃动、模糊，根本无法进入大脑。

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依旧是交警那句“眼睛望着路口的方向”，是临时寄养家庭女主人带着后怕的埋怨“它得多想你啊”，是林晚晚冰冷绝情的“假的开始”……

他感觉自己像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里，外面世界的喧嚣和危机他都能看到，

却无法真正触及，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内心的废墟太过庞大，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和能量。

他烦躁地推开面前的文件，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要喝口水，

却发现手抖得厉害，水洒了出来，弄湿了桌面上的一份合同。他低咒一声，将水杯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在这时，放在手边的私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邮件提醒。

他本不想理会。

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好消息。

但发件人的名字，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意识

——林晚晚。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

她怎么会给他发邮件？

在这个时间点？

是新的指控？

更恶毒的诅咒？

还是……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慌、警惕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鄙夷的、微弱期盼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短，他几乎是一眼就扫完了。

「关于‘平安’的线上告别仪式邀请」

「……为金毛犬‘平安’举办一场小型的告别仪式……」

「……无关是非对错，仅为一个生命的逝去，献上最后的尊重与悼念。」

「来或不来，悉听尊便。」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告别仪式……为平安？

不是追究，不是报复，而是……告别？

他反复看着那几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文字，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的讥讽或陷阱，但没有。

这封邮件，像她此刻的人一样，隔着遥远的距离，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向他递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橄榄枝，不是原谅，而是一个……面对过去的、安静的入口。

“来或不来，悉听尊便。”

她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他。

陆沉舟靠在椅背上，台灯的光线从他头顶照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看着那封简短的邮件，久久没有动弹。

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去？

他有什么脸面去？

在导致了平安的死亡之后，在辜负了林晓的托付之后，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它的告别仪式上？

去承受无声的审判吗？

不去？那么，他是否将永远失去这唯一一个，或许可以稍微告慰平安在天之灵的机会？

是否将永远蜷缩在自责的深渊里，连直面伤痛的勇气都没有？

他看着邮件末尾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林晚晚敬上”。

她用了“敬上”。

这个充满了距离感和仪式感的词语。

她正在用她的方式，试图去完成一场治愈。

而他，这个一切悲剧的源头，该如何回应？

这个漫长的夜晚，因为这封突如其来的邮件，变得更加沉重，也更加……

充满了某种难以预料的变数。

陆沉舟凝视着屏幕上那几行冰冷的文字，仿佛能透过它们，看到网络另一端，那个同样在深渊中挣扎，却试图点燃一丝微光的、倔强的身影。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缓缓地，收紧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