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抱着那本沉重的相册,林晚晚如同游魂般回到了租住的公寓。
她没有开灯,在逐渐降临的暮色中,蜷缩在沙发里,相册就放在膝头,像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不断散发着寒意。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皮质封面,脑海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陆沉舟在激烈交战。
一个是咖啡馆门口维护她时,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男人;
另一个是相册边缘,那个青涩、曾与姐姐和平安共享过短暂温馨时光,却又最终造成悲剧的年轻男子。
愤怒、悲伤、被欺骗感(尽管她自己才是更大的骗子),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残存的心动,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滚、冲撞,找不到出口。
苏小小发来了好几条语音信息,兴奋地追问她和陆沉舟的“进展”,语气里充满了对“CP成真”的期待。
林晚晚一条都没有点开,那些欢快的语调在此刻听来无比刺耳。
她该怎么办?
直接冲到陆沉舟面前,将相册摔在他脸上,质问他当年为什么要辜负姐姐?
质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林晓的妹妹?
质问他所有的维护和那句“下次打给我”,是不是都源于对姐姐的愧疚?
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快意。
但理智(或者说,是残存的、对“彩虹桥”的守护之心)又将她死死拉住。
一旦撕破脸,她的谎言将瞬间曝光。
“宠物殡葬师冒充心理专家”的丑闻会像病毒一样蔓延,不仅她会身败名裂,“彩虹桥”也将万劫不复。
姐姐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会被她亲手葬送。
而且……
她内心深处,竟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可悲的犹豫。
她害怕看到陆沉舟被揭穿后,那双深邃眼睛里可能出现的,不仅仅是震怒,或许还有……被她这个“帮凶”背叛的痛苦?
不!她猛地摇头,试图驱散这个软弱的念头。
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活该!
就在这种极度的矛盾和内心煎熬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跳出来电显示——「陆沉舟」。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室内的昏暗,也狠狠劈在了林晚晚的心上。
她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停止了跳动。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如同面对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
铃声响了很久,固执地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最终,
在铃声即将挂断的前一刻,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却没有立刻说话。
“林晚晚?”
电话那头传来陆沉舟低沉的声音,背景很安静,似乎是在办公室或者车里。
“晚上八点,老地方。”
不是询问,是通知。是他一贯的风格。
林晚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地方,指的是他的公寓,进行“治疗”的地方。
她还要去吗?
在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她还要继续戴着面具,去面对那个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陆沉舟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丝,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
“你需要过来。我……”
他罕见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昨晚没睡好。”
这句近乎示弱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林晚晚内心最柔软(也最可悲)的角落。
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眉宇间萦绕的倦怠,眼下可能又浮现出熟悉的青影。
看啊,离开了她和元宝的“谎言”,他立刻就被打回原形。
他的安宁,是如此脆弱,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城堡。
一股混合着报复性快感和更深沉悲哀的情绪涌了上来。
去。
为什么不去?
她要亲眼看看,这个内心背负着如此沉重枷锁的男人,是如何在她这个“仇人”妹妹面前,安然入睡的。
她要看看,这场由谎言和愧疚交织的荒诞戏剧,究竟能演到哪一步!
“……好。”
一个干涩的、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电话挂断。林晚晚维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里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夜色彻底浓重。
...
晚上七点五十分,林晚晚站在了陆沉舟公寓的门口。
她怀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装有元宝的宠物包,只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面放着她的手机和钥匙。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提前整理好表情,脸上是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深吸了一口气,她按下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
陆沉舟站在门内,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家居服,但眉宇间的疲惫确实比前几天明显了许多,眼下的乌青即便在玄关柔和的灯光下也清晰可见。
他看到林晚晚,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从她过于平静的表情里读出些什么。
“进来。”他侧身让她进屋。
公寓里依旧整洁冰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林晚晚微微一愣,这和他这里一贯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格格不入。
陆沉舟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向书房或者客厅的沙发,而是引着她走向了餐厅。
餐桌上,竟然摆着几道看起来品相不错的家常菜,还冒着丝丝热气。两副碗筷摆放得整整齐齐。
“还没吃晚饭吧。”
陆沉舟拉开一把椅子,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先吃饭。”
林晚晚僵在原地,看着那一桌显然是他吩咐人准备(或者,难道是他自己做的?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更加荒谬)的饭菜,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是什么?
愧疚的补偿?
还是……基于那份她无法确定的“特殊情感”的示好?
在知道了那些过往之后,这顿看似温馨的晚餐,在她眼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