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岚快步上前,握住妹妹的手。
“珍儿,你实话告诉哥哥,你和他在江南时,是不是……”
“没有!”
沈云珍声音急切:“我与他只是在救灾时相识,彼此敬重,绝无逾矩之举!这赐婚……女儿也不知从何而起。”
她语气虽无慌乱,眼中却闪过一丝心虚。
她与赵归明的书信往来,以及夜奔至他病榻前悉心照料的事,她都没有提,怕说了误会更大。
而两人在归途中,确实有些似有若无的暧昧,但她从未想过要嫁给他,更料不到……他会直接向天子求来赐婚圣旨!
沈擎天盯着女儿,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眉头皱得更紧:“赵归明今日在朝上当廷请婚,言称与你共历生死,情谊非比寻常,陛下当场便准了。”
当廷请婚。
沈云珍攥紧了圣旨,明黄色的绸缎,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原来当时赵归明说的“回京后有要事相商”,指的就是这件事么?
是了,一定是这样。
沈云珍的胸腔里,涌起一股混杂着震惊、委屈与愤怒的情绪。
他怎么能?
怎么能不问她的意愿,就这样擅自决定她的终身?
“我要去见他。”
沈云珍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
“我要亲自去找他问个清楚!”
“胡闹!”
沈擎天喝道。
“圣旨已下,岂容儿戏!”
“爹爹!”
沈云珍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泛起水色,却倔强的不肯落下。
“女儿并非想要抗旨,只是……婚姻大事,至少该提前过问我一声,这般猝不及防,女儿觉得自己如同一件货物般,就这么被安排了。”
听见她这么说,沈擎天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云岚连忙从中打圆场。
“父亲息怒,珍儿只是一时难以接受,不如……让她与赵侍郎见一面,把话说开也好。”
良久,沈擎天长长叹息一声:“罢了,云岚,你明日陪她去见赵归明。记住……”
他看向女儿:“圣旨不可违抗。”
---
与此同时,赵府的书房。
赵归明立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支簪子,簪头做成了合欢花的形状,花蕊处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粉嫩的颜色,配上毛绒的质感。
大抵是少女们都会喜欢的样式。
这是他回京后特意寻来的。
一旁的桌上,还摆着一个打开的盒子,盒子里放着的,则是一只光泽莹润的玉镯。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泰推门而入。
这位当朝宰相已年过五旬,鬓发有些斑白,但双目依旧凌厉。
他看着儿子缓缓开口:“今日在朝上,你太心急了。”
“父亲不也乐见其成?”
赵归明转身:“沈家是纯臣,沈云珍救民有功,这门婚事对赵家有益无害。”
“益处是有。”
赵泰走到太师椅上坐下,指尖轻叩着扶手。
“但二皇子今日看你的眼神,你可注意到了?”
赵归明眸光微沉。
他当然注意到了。
在皇帝宣布赐婚时,二皇子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
他看的分明,那不仅是计划被打乱的愕然,还有一丝……仿佛被人戏耍的愤怒。
而这个神情,在他归京的第一日,便已见过一次了。
这背后的深意不得不让人多想。
“江南的事,二皇子的手插的太深,他以为借疫病抹平贪墨痕迹,就可以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我会活着回来,甚至,还带回了关键的账本。”
赵归明将手中的玉簪收回盒子里。
“如今我求娶沈云珍,便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江南这件事,我赵家管定了。”
赵泰看着他,沉默片刻:“沈家那丫头,知道你利用她做筹码么?”
利用?
赵归明望向窗外,眼前浮现出沈云珍的身影。
那些她与他讨论防疫之法时,眼中闪耀着的光,那些她蹲在路边野花丛时的专注,还有她倔强的对自己说“救人何错”时的模样……
“不是利用。”
他低声开口,语气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只是最快,也是最好的保护她的方式。有了赵家的庇护,二皇子才不敢动她。”
“但愿如此。”
赵泰起身,行至门口时顿了顿。
“明日沈家必会来人,你……好自为之。”
房门被轻轻掩上,赵归明独自站在满室烛光里,他的指尖再次轻抚过书案上的那只盒子。
他会向她解释的。
无论是朝堂上的暗流汹涌,还是二皇子在江南布下的杀局……
这一场婚事,他有必须要谋求的理由。
她会理解的。
一定会的。
次日上午,清月楼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