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将帖子搁在桌上,声音很平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五日后,郡主府。
这个时节,秋菊开得正好。
作为大应朝最受宠的郡主,府中供人赏玩的菊花,自然也是金蕊鎏金,玉瓣堆雪的名贵品种。
一盆盆沿着曲折的回廊摆放开去,在温煦的日光下,流淌着奢靡而静谧的光泽。
沈云珍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色暗花缎面的衣裙,外罩淡蓝色云纹半臂,发间依旧只簪了几只简单的镶嵌着珍珠的步摇。
在这满目锦绣中,显得格外脱俗清雅,别有韵致。
她一进园子,便察觉到了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向她投来。
好奇的,审视的,艳羡的……
她目不斜视,随着引路的侍女往水榭走去。
郡主府水榭临湖而建,三面轩窗敞开,湖光山色一览无余。
作为东道主的郡主尚未露面。
已到达的各家贵女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目光却总若有若无的飘向门口。
沈玉珍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自顾自的斟了杯茶。
上好的玉潭飘雪,汤色成青碧色,香气扑鼻。
坐了不多时,只听环佩叮当,香风拂面,朝阳郡主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沈云珍仔细瞧去,那女子约摸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胭脂红的百蝶穿花云锦裙,头戴赤金点翠金步摇,眉目明艳如画,顾盼间,自有一股皇家贵女的骄矜气度。
她的目光扫过席间,在触及沈云珍时,微微一凝,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嘴角始终噙着笑意。
宴会循例进行,男女分席。
丝竹悦耳,觥筹交错。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送上来,沈云珍埋头吃着,丝毫不理会上首那道若有实质的目光。
酒过三巡,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侍女,悄然来到沈云珍身侧,低声道:“沈姑娘,郡主有请,移步后园一叙。”
终于来了。
沈云珍放下手中的玉箸,随那侍女离席。
穿过几道门,又绕过一片嶙峋的假山,几人来到了一处更为幽静的回廊,廊外种着几株高大的丹桂,香气浓的化不开。
赵归明已等在那里,他背对着她,负手立在廊柱旁,一身鸦青色的常服,将他身姿衬得愈发挺拔孤峭。
如一柄藏于鞘中的名剑,虽敛了锋芒,却更加让人不敢直视他的内蕴。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又或许是……因为他面前还站着另一人,所以无心分神。
“郡主遣人唤我至此,说有要事相商?”
朝阳郡主站在一处雕花洞门前,她挥退了侍女,向前走了两步。
看向赵归明的目光很是灼热。
之前在宴席上刻意维持的矜持,终于在此刻卸下。
沈云珍清楚的看见了她眼中翻滚的不甘。
“赵大人。”
她再次向前踏出一步:“有些话,我今日必须要找你问个清楚。”
赵归明眉头微蹙:“郡主请讲。”
“我……我心仪你已久。”
朝阳郡主抬起脸,直视着他,脸颊因激动和羞怯泛起了薄红。
“太后也曾有促使这桩婚事的意思。可为何……你却不曾给我半分机会?偏偏对……那样一个……”
她眼风暗暗扫过他身后的沈云珍,未尽之言,意味分明。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沈云珍此前和赵归明毫无交集,不过因着一趟江南之行,运气好被赵归明所救,还被他看上了。
沈云珍静静的站在一旁,如同局外人,看着这场与她切身相关,却又故意将她隔开的戏码。
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甚至有些荒谬的想着,若郡主知道这桩婚事背后藏着的那些算计与权衡,又会做何想?
作为被表白的人,赵归明神色未变,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淡淡的厌倦。
他后退半步,拉开与郡主的距离,声音冷硬:“郡主厚爱,赵某愧不敢当,婚姻大事讲求缘分,赵某与郡主并无此缘,至于沈姑娘……”
他顿了顿:“她是我亲自向陛下求娶的妻子,也是赵某心中认定的人,还望郡主慎言。”
他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换的余地。
朝阳郡主脸上的红晕霎时褪尽,变得苍白。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骄傲如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冷遇?
她眼中的情意迅速冻结,化作难堪与羞愤。
“好……好一个认定之人。”
她咬着唇,强忍着心中的怒气。
“赵归明,你记住今日所言。”
说罢,她猛的转身,疾步离去。
裙摆扫过地面,将落叶带起,发出一阵窸窣声。
赵归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眉宇间尽是郁色。
见他转身,沈云珍悄然避至廊柱后。
待人离开,她才露出身影。
沈云珍叹了口气,摇摇头。
这位郡主看起来似乎只是年少气盛了些。
方才那鹅黄衣裙的侍女去而复返,对着沈云珍福了一身:“沈姑娘,郡主请您至揽月亭,有话单独与您说。”
沈云珍有些无奈。
“带路吧。”
这次出门,她只带了小桃一人伺候,主仆二人随着侍女走向园子更深处的揽月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