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是讨个说法!我听我表兄说,齐公子一口咬定他遇害是沈家下的手,还拿出了个什么证物……”
“可沈家不是刚和赵家定了亲,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定是冲着赵家来的。”
“所以才说热闹啊!你想想,齐尚书和宣武侯在朝堂上,本就势同水火,如今又闹了这么一出,肯定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但偏偏沈家现在背后又多了赵家撑腰……”
议论声中,有人唏嘘,也有人单纯的看戏。
只有少数人,从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而此刻的齐府。
齐闽正慢条斯理的沏着茶。
水是初雪融化的山泉,茶是今春新送来的雨前春山。
茶香袅袅升起,他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二皇子谢允昭。
“殿下今日亲自登门,可是有了决断?”
谢允昭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锦袍常服,他端起茶盏,却不饮,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面色淡然。
“齐尚书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本殿下要的是什么。”
“自然。”
齐闽笑道:“殿下要的是拥护皇权正统的赵家倒台……”
“正统?”
齐闽收住笑,迅速改口:“错了错了,是东宫易主……”
他看了看谢允昭的脸色,小心地开口:“而我齐家要的,是取代赵家,成为殿下登基后的第一助力。”
“既如此,齐尚书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谢允昭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轻响。
齐闽脸上的表情立刻淡了些。
“殿下指的是?”
“沈家。”
谢允昭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不耐烦。
“赵归明既已回京,又与沈家联姻,赵沈两家已成一体,现在动不了赵家,那便先斩断其臂膀。”
齐闽沉吟片刻,面露难色:“殿下,不是下官推脱。宣武侯执掌京畿大营,沈云岚又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有赵家护着,想要动沈家,恐怕……”
“本殿下自会拖住赵归明。”
谢允昭打断他的话:“至于沈擎天父子……”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京畿大营里,可不全是沈家的人。”
齐闽瞳孔微缩。
他明白了,二皇子这是要动用安插在军中的棋子,在京畿大营中制造混乱,牵制住沈擎天父子。
这么重要的暗子都动用了,看来是非要拿下沈家不可。
而赵归明一旦得知沈家父子遇险,必会亲自前去。
届时,他便会落入早已布好的局中。
“殿下好计谋。”
齐闽抚掌,眼中却全无笑意。
“只是下官还有一问,事成之后,沈家那位姑娘……”
齐闽有些无奈,可为了儿子,他还是得问上一问。
“齐尚书放心,沈云珍献上的那本《防疫手札》,正可拿来做文章。”
谢允昭避重就轻的回答道。
他话音刚落,屏风后再次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齐大人,凡事还是要以殿下为先。”
紫衣女子缓步走出。
今日她未遮面纱,而是换了一张镂空鎏金面具戴在脸上。
她个子不高,眉眼间也看得出很年轻,可周身的气度,却总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走到书案旁,指尖轻轻拂过案上摊开的那本手札抄本。
正是沈云珍所献的那本《防疫手札》。
她轻声开口:“这疫病……或许本就是沈家搞出来的,也未尝可知啊。”
齐闽和谢允昭都微微一顿。
“此言何意?”
“齐尚书细想。”
女子抬眼,语气意味深长:“沈云珍一介闺阁女子,从未学过医理,如何能写出连太医都叹服的手札?除非……”
齐闽接话:“除非她早就知道会有这场疫病,甚至……这疫病本就是沈家为了某种目的,一手炮制的。”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谢允昭眯起眼:“可她在江南时,有许多人能证明她一直在救灾……”
“那又如何?江南和京城相距千里,证据重要么?重要的是……”
她一字一句道:“只要这流言传出去,传的足够广,足够逼真,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风灌入进来,她宽大的袖摆被吹的哗哗作响。
“百姓是不会去查证这些的,他们只相信耳中听到的故事,而朝中那些本就忌惮赵沈两家联合的人,更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沈家的机会。”
她回头看向谢允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到时候,沈云珍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谢允昭和齐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