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珍得知父兄在京畿大营遇险的消息,已经是三日后。
消息依旧是赵归明派人送来的:「一切安好,勿念,近日勿出府。」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就。
她捏着信纸,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担忧始终无法完全放下来。
小杏轻手轻脚的端来茶点,见她神色不对,小心翼翼的询问:“小姐,可是出什么事了?”
沈云珍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点燃,火舌舔舐纸张,很快化作灰烬。
小杏自然的拿起一旁的瓷盏,将灰烬收拢,倒进窗台的盆栽中。
“小杏。”
沈云珍抬眼:“去备车,我要出门。”
“小姐!”
小杏有些惊讶:“之前您不是说,最近都不出府的吗?”
沈云珍点点头:“最近多事之秋,连赵归明都写信来叮嘱,确实需要低调些。”
小杏一听有些急了:“那您还……”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非出去不可。”
沈云珍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铜钥匙。
“有些事,他们不告诉我,我便自己查。”
她才不要做那个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人。
半个时辰后,一辆低调的马车,从宣武侯府的后门驶出,拐进了城南的一条巷弄中。
作为京城最鱼龙混杂之地的城南,连地上的石板路,都被岁月和脚印磨得十分光滑。
两侧皆是低矮的瓦房,晾衣杆横七八竖的架着,上面飘着各色衣裳布匹,巷口有几名孩童在追逐嬉戏。
两名妇人正坐在家门口的门槛上择菜,一位老人倚着自家墙根在晒太阳……
一切都透出市井特有的,蓬勃的烟火气。
随着巷子越来越窄,马车逐渐前行不了,只得在一条窄巷前停下。
沈云珍戴上帷帽,在小杏的搀扶下下了车,走进巷子深处。
巷尾开着一间铺子,上面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
「徐记灯铺」。
四个字,字迹朴拙,却自有一份筋骨。
铺面很小,里面堆满了各色灯笼骨架、绢纱、竹篾……几乎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和浆糊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微驼的老者,正坐在窗前,就着光线糊一盏兔子灯。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老茧,动作却又稳又准。
薄薄的竹片,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几番弯折缠绕,逐渐成型。
“徐爷爷。”
沈云珍在门口轻声唤道。
老者抬头,眯了眼看了她一会才笑起来。
“是小沈姑娘啊,有些日子没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身上的竹屑,引她到里间坐下。
里间要更小一些,只容得下一张小几和两个蒲团,但墙上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
宫灯、鱼灯、莲花灯、走马灯,每一盏都精致绝伦。
沈云珍几乎可以想象,这些灯在夜间点起来,光影流转间,恍如星河坠入凡间的模样了。
她摘下帷帽,露出因近期琐事,有几分憔悴清瘦的面容,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徐爷爷,我想请您帮个忙。”
徐老头给她倒了杯粗茶,茶汤虽浑浊,却香气扑鼻:“不必客气,小沈姑娘直说就是。”
“我想知道……有关于户部尚书齐家的消息,尤其是最近那个死而复生回京的齐修成,最好事无巨细,还有……”
她压低声音:“京畿大营近日,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事发生?”
徐老头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有关于沈齐两家最近的事,他也略知一二。
“姑娘这是要查齐家?”
沈云珍没有否认:“有人想动沈家,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徐老头点点头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窗外不断的传来喧嚣声,有孩子的笑闹,小贩的叫卖,妇人的絮语,种种声音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