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泰无声的笑了笑:“沈将军,你我都是过来人了。大应这些年经历了多少风雨?先帝晚年时的夺嫡之争,死的人还少吗?”
沈擎天沉默。
“如今陛下也已年迈,太子仁厚,二皇子虽有野心,可性子过于激进。我大应如今需要的,并非开疆扩土,而是休养生息。”
他看向沈擎天的目光很是坦然。
“沈将军,我今日对你说这些,不是要拉拢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赵家选择辅佐太子,并非因为私心,而是因为……这是最适合大应的路。”
沈擎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良久后,终于点点头。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朝赵泰拱手行了一礼。
“赵丞相,我此去不知何时能归,看在这门亲事的份上,还请多看顾妻女一二。”
赵泰微微一笑,起身还礼。
“请沈将军放心,一路保重。”
“多谢。”
沈擎天点点头,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带起他两鬓有些凌乱的发丝,那里已染上星星点点的斑白。
赵泰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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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那日,天色阴沉。
城门外,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沈擎天一身戎装,跨坐于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将士。
沈云岚立在他身侧,年轻的面庞上满是坚毅。
沈云珍站在送行的队伍里,身旁是宣武侯夫人林氏。
作为侯夫人,她努力保持着体面,眼眶微红,却没有落下泪来,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丈夫和儿子。
想要将他们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沈擎天策马来到妻女面前,他看着林氏,弯腰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林氏没说什么,点点头,握住他的手。
“好好照顾自己。”
“嗯。”
沈擎天又转头看向沈云珍。
“丫头,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和你哥回来,送你出嫁!”
沈云珍咬着唇,拼命忍着眼泪。
“父亲……你和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沈擎天笑了笑:“放心,你阿爹我,命硬得很!”
他勒住缰绳,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走了!”
爽朗的笑声和马蹄声同时响起,大军缓缓启程。
沈云珍如同不久前送别赵归明一样,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风卷起尘土,吹的人心有些乱。
短短一个月内,她已经送走了两批人。
一个南下,一个北上。
一个查案子,一个赴边关。
他们都告诉她,很快就回来。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却莫名的不安起来。
天色阴沉沉的,带着风雨欲来的意味。
林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回去吧。”
沈云珍点点头,跟着母亲转身。
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身前,是暗流越发汹涌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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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春寒料峭。
这日清晨,赵泰照例入宫议事。
朝会散后,皇帝留他在御书房,君臣二人对坐饮茶。
他们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相处起来,比起普通君臣,更多几分随和。
先帝在位时,皇帝还是太子,赵泰则是太子伴读。
两人一同读书、习武,应对夺嫡之争的腥风血雨。
后来皇帝登基,赵泰便成了丞相,辅佐他治理天下。
这一晃,便是三十多年过去了。
“赵卿啊。”
皇帝看着他,感叹道:“你我如今,可都老了。”
赵泰笑了笑:“陛下春秋正盛,哪里老了?”
皇帝指了指自己的鬓边:“看看,白头发都出来了,你也是,上次朕就发现,你鬓边也白了。”
赵泰下意识的顺着他的话,摸了摸自己的鬓角。
意识到这个的动作后,随即又摇了摇头。
“陛下说是就是吧。”
皇帝看着他,先是得意的笑而不语,随后又神态放松的开口:“朕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有你这个老友了。”
赵泰神色微动,垂眸道:“臣不敢当。”
“什么不敢当?”
皇帝瞪他一眼:“朕说是就是。”
他甩着袖子,走到窗前。
外面绵延的宫阙,金碧辉煌,却又无比的冷清。
“皇后走的时候,朕难受了好久,若不是你陪着朕,朕真不知道那些日子要怎么熬过来。”
赵泰站起身,走到他身侧。
“陛下……”
“行了行了,不说这些。”
皇帝摆摆手。
“你回吧,好好歇着,明日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呢。”
赵泰失笑,点点头,拱手道:“那臣先告退了。”
他转身离开的步伐依旧稳健。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愉悦。
不管朝堂上再怎么起风浪,有赵泰在,他就永远有一个可以交付真心的人。
这山巅,也不至于太过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