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丑时三刻,丞相府。
赵泰躺在榻上,呼吸渐弱。
发现不对劲的侍从惊慌失措,立刻有人飞奔去请太医,还有人疾步跑去宫中报信。
消息传入宫中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陛下!陛下!丞相府来报……丞相他……薨了!”
朱笔“啪”的一声落在奏折上,红色墨迹晕开,将空白处染红一片。
皇帝站起身,面色惨白。
“你说什么?”
传令官伏跪于地,浑身颤抖,不敢抬头。
“丞相……薨了……”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一旁的太监连忙上前扶住他。
“陛下!陛下!”
皇帝推开他,踉跄着往外走。
“备驾,朕要去丞相府!”
“陛下!此时夜深,您……”
“滚!”
他声音急切,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车架连夜出宫,直奔丞相府。
寅时初刻。
当皇帝踏入丞相府时,丞相身上已经覆盖上了白布。
他缓缓走近,不敢置信的伸出手,颤抖着掀开白布。
那张熟悉的脸,嘴唇微微发紫,双目紧闭。
从此刻起,再也不会睁开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日前,还在与他谈笑风生的老友,此刻竟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他恍惚间,想起许多年前,他们都还年少时,曾一起躲在御花园里偷偷饮酒的画面……
那些曾经的过往,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这个陪伴了他三十多年,与他从登顶之路一直走到山巅的人,就这么躺在了他的面前,再也不会笑着称他一声“陛下”了。
皇帝的手微微颤抖,几乎要抓不住手中的那块白布。
“赵泰……赵泰!”
他声音沙哑:“你怎么……”
无人应答他的话。
房间里的人跪了一地,烛火将那唯一站着的人,影子拖得很长,孤独又凄凉。
多年君臣兄弟,就此阴阳两隔。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
太子谢盛璟闻讯,当场落下泪来。
他连夜赶往丞相府,跪在灵前久久不起。
丞相赵泰曾奉皇帝之命教导过太子,于他来说,赵泰不仅是臣,还是他的恩师。
骤然离世,对太子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过这一日,虽然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惊闻噩耗的一天。
但也有个别例外。
二皇子谢允昭,正身处容贵妃的宫中。
在得到消息后,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容贵妃倚在榻上,唇角忍不住勾起笑容。
“可真是一个好时机啊,看吧,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谢允昭没有说话,可他脸上的兴奋却做不得假。
丞相死了。
父皇最信任的人,没了。
接下来这盘棋,也该他来当执棋人了。
一如他所想,皇帝从丞相府回宫后,便一病不起。
太医们进进出出,面色都十分凝重。
“陛下这是怒急攻心,伤了元气,须得好生静养。”
太子匆匆赶回宫中,守在床边。
他握着皇帝的手:“父皇……”
皇帝依旧昏迷着,没有醒来的意思。
待到夜半时分,他才挣扎着睁开略显浑浊的双眼。
见到太子在身侧,他艰难的开口道:“璟儿……”
“儿臣在。”
“朕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声音很轻很慢。
“先帝、皇兄、皇后……如今,赵泰……也走了……”
太子眼眶发红,握紧他的手。
“父皇,您还有儿臣。”
皇帝慢慢转头,看向他。
那张年轻的脸上,依稀可见自己曾经的模样,还有几分……赵泰的影子。
他忽然笑了笑,笑声有些苦涩。
“是啊……朕还有你。”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沉重的夜色里,一声惊雷炸响。
迟了许久的第一场春雨,终于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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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青州时,正值深夜。
赵归明刚处理完一批账册,正准备歇下。
阿青冲进来,双膝重重跪在地上。
“大人……京中急报……丞相大人他……薨了。”
赵归明正准备脱掉外袍,闻言脚步不稳,手掌按在桌上,袖子一角覆在了烛火上,瞬间就被点燃了。
一旁的长风连忙端起桌上的茶盏泼了上去。
从始至终,赵归明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良久,他哑声道:“你说什么?”
阿青面露悲痛:“丞相大人……于三日前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已经……已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