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明的身体再次晃了晃。
阿青和长风一人一边上前扶住他。
“大人!”
赵归明推开他们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喊道:“收拾东西,回京。”
他声音很轻,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一连三日,不眠不休的赶路。
赵归明一行人快马加鞭,沿途换了数匹马,才终于赶在黄昏抵达了京郊。
“大人,已经能看到城门了。”
阿青欣喜的喊道。
赵归明淡淡的“嗯”了一声。
长风跟在后面,看着赵归明挺直的脊背,心中说不出的担忧。
这三日来,赵归明几乎没有合过眼,也没有怎么进食,只是一味地拼命赶路。
长风知道大人的心中不好受,可他更担心大人的身体。
可他嘴笨,连句安慰的话都不懂得说,只能默默地埋头跟紧大人。
而在丞相离世的消息传遍京城后,沈云珍自然也得知了这个噩耗。
“你是说,赵归明的父亲?怎么会……”
“是。”
小杏的声音压的很低。
“京中已经传遍了,说是突发急症,太医赶到时人已经不行了。我还去了一趟城南巷子,据说陛下听闻此噩耗,连夜去了赵家,回宫后便一病不起,至今昏迷。如今是太子殿下在监国。”
陛下连夜去了赵家,还一病不起……
那看来这个消息做不得假了。
沈云珍脑子里有些空白。
她对赵丞相的印象,更多的是他看向自己时,那慈祥的神情。
对于他人所说的严厉,她还没体会过,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依稀记得,那位大人的身子骨还算硬朗。
怎么会这样?
“小姐,您去哪儿?”
小杏见她往外走,连忙追上去。
“去赵家。”
沈云珍脚步不停。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去赵家,或许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有必须要去的理由。
赵家的门前已挂起了白幡,在料峭的春风中飘摇着,府中进出的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悲色。
沈云珍见到了赵老夫人。
短短数日,本就年纪不小的她,更显老态龙钟。
这把年纪还要先送走自己的儿子,对她而言,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
她眼眶红肿,霜白的发丝凌乱,只脊背依旧挺直着,一边咳嗽一边由侍女扶着,安排着府中上下的事务。
“赵老夫人。”
沈云珍上前,握住她的手。
赵老夫人看到她,忍不住拿帕子擦了擦眼中滚落的泪水。
“好孩子,你来了。”
沈云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在她身边,帮她处理一些琐事。
这个时候语言的安慰,或许是无力的,但默默的陪伴,总能让她好上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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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城外,沈云珍早早的便在这里等着了。
她站在亭中,望着官道的尽头,路边的枯草间已冒出星星点点的绿意。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
直到黄昏时分,道路上扬起一阵烟尘,她等待的那个人,才终于归来。
几匹快马疾驰,当先那人,一身深色劲装,风尘仆仆,面容憔悴。
沈云珍看见熟悉的身影,眼眶一热,立即提起裙摆迎了上去。
赵归明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见到朝自己奔来的沈云珍,他难得没有收敛情绪,主动张开双臂拥住了她。
“你回来了。”
沈云珍声音有些哽咽。
赵归明没有说话,疲惫的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
见面的第一眼,沈云珍便看清了他眼底的血丝和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
此时拥住他时,又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尘土气息,一阵心酸。
在赵归明放开她时,她握住他的手。
很凉。
“我陪你一起回去。”
她声音轻柔,却很坚定。
赵归明点了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握的很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眼前的最后一根浮木。
赵家。
白幡招展,哭声一片。
灵堂设在中厅。
棺椁前燃着长明灯,烛火摇曳,映照出灵位上的字。
赵归明见到眼前的一切,红了眼眶,默默地跪在了灵前,一言不发。
沈云珍跪在他身侧,陪着他。
吊唁的人一批又一批,朝阳郡主和信国公府的薛小公爷也结伴而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朝中的各部大臣,以及赵泰门下的弟子。
再次送走一批人后,沈云珍正在帮忙整理祭品,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头,便见二皇子谢允昭,面上满是悲色的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阵仗不小。
沈云珍起身行礼:“二殿下。”
“赵兄可在?”二皇子问。
“他在里面接待……”
话还未说完,二皇子便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沈姑娘,你还没嫁入赵家,就这般把自己当成赵家人登堂入室了?替人招待宾客,倒是一点都不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