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新帝登基后的第三个月,京城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街市上重新热闹了起来,茶楼酒肆人声鼎沸,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变从未发生过。
只是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譬如沈云珍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这件事对沈家来说是个打击,连续多日,气氛都显得十分压抑。
沈云珍在这样的压力下,由此思及赵归明,记起柳月曾说过的,他本该在原著中早早死去……
这个念头仿佛一根小刺,扎在了沈云珍心底的最深处。
每逢夜深人静,或是赵归明出门办差迟迟未归时,便会悄悄的从她心中探出头来,扎得她坐立难安。
这日,赵归明从宫中议事回来,刚踏进院门,便看见沈云珍坐在廊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虚虚的落在远处,显然是在发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在想什么?”
沈云珍回过神,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心中那根刺,又一次开始隐隐作痛。
“没什么。”她摇摇头,又忍不住问,“今日怎么回来的这般早?”
“事情处理完了。”
赵归明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堆积在桌案上的那些案卷都不值一提。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沈云珍:“怎么?难道你还盼着我晚些回来?”
沈云珍瞪了他一眼:“我巴不得你天天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赵归明轻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那可不行,新帝刚登基,朝中事务繁忙,我这个做臣子的,总不能偷懒。”
沈云珍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闷声道:“我知道。”
温存了一会后,她又开口:“赵归明,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出事了,我怎么办?”
赵归明顺着她发丝的手微微一顿,低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好笑。
“你怎么总担心我出事?我的能力你还不知道吗?”
从初见时的大理寺少卿,到如今的刑部侍郎、新帝心腹,他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见过。
即便是几次在刀尖上行走,他也始终好好的。
沈云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不一样的。”
她认真的看着他。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注定会受到命运的偏爱,那么有些人,就注定受到打压。”
赵归明眉头紧蹙,似乎品味出了什么。
“我不是被偏爱的那个,是吗?”
他静静的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望进了她心底,那里有着许多他未曾触及到的秘密。
沈云珍没有回答。
她想起很久以前,赵归明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你给我的,和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宁愿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沈云珍却从中听出了他藏在感情里近乎偏执的纯粹。
或许……
沈云珍深吸一口气,像是想通了什么,摇摇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不重要了。”
她伸手,用力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你说的对,我应该相信你的能力。”
赵归明看着她,眼中那层薄雾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笑意。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信我,便够了。”
沈云珍弯起唇角,没有说话。
她在心底默默道:如果此世界真的偏爱于我,那作为女主角的我,便偏爱你赵归明作为我的男主角。
至于命运……
她不信命,但信他。
二
平乱后的封赏,在一个月后陆续下达。
沈云珍的父亲沈擎天,此次在边关击退敌军,又及时回京护驾,功勋卓著。
新帝论功行赏,加封其为镇国大将军。
至于爵位,却是没有再晋。
沈云珍的兄长沈云岚,此次亦是立下大功,被封为忠武将军,调入京畿卫,掌一营兵马。
父子二人对此并无异议。
宣武侯的爵位,在再往上便是公、王。
那等荣耀非寻常臣子可居,何况新帝刚登基,朝局未稳,他们也不愿落人口实。
沈云珍得知这些消息时,正在赵府的小厨房里,亲手为赵归明熬汤。
“父亲和哥哥都不在意这些虚名,只要陛下心中有数便好。”
她点了点身旁的小杏。
小杏乖巧的应了,又压低声音:“小姐,姑爷的封赏怎么还没下来?除了朝中外,有不少人都在议论呢。”
沈云珍搅动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确实,赵归明在此平乱中功劳不小。
及时救下太子,又统筹京中防务。
按理说,早该有封赏下来,可新帝迟迟没有动静,朝中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不急。”
沈云珍淡淡道:“他自有他的考量。”
话虽如此,她心中其实也有些疑惑。
不过这几日,赵归明每日下职便早早回家,黏在她身边,她倒也没空多想。
准确的说,是黏的有些过分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沈云珍看着刚过午时就出现在家中的赵归明,有些无奈。
赵归明换下官袍,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眉目舒朗,面如冠玉。
他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的揽住她的腰。
“今日事少,处理完便回来了。”
“你昨日也是这么说的。”
沈云珍戳了戳他的胸口。
“就连前日也是。赵大人,你这算不算是消极怠工?”
赵归明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消极怠工便消极怠工,左右陛下也不会怪罪于我。”
小杏早已在赵归明揽住沈云珍时,便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