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疏眠跪在前堂,膝盖处已经有血迹渗出,冷风瑟瑟,医馆前人来人往,停下驻足的人围成一片,不少人嘴里念念有词。
不禁唏嘘,这跪在这里狼狈不堪的女子,从前是何等清贵良善的侍郎夫人,她如今就跪在堂前,眼神空洞无神。
陆莜宁冲上前扶起她,帮她托着肚子,带着她上了马车,直奔刑场。
现在是巳时,还有一个时辰,从医馆驾车到西城末最快也要三刻钟。
这是冲着谢矜来的,趁他离京狠狠咬他一口,撕下他一块血肉。
谢矜是五日前清晨寅时离的京,带着大军行军,最快也要二十日。
距离刑场越来越近。
“今日本该是光念出狱的日子,我早早起来收拾屋子,却是等来他要被腰斩的消息”霍疏眠拉住对面陆莜宁的手,定定望着她:
“归宁姑娘,我都明白的,他们就是要光念死,他不惧死,我亦不惧。”
“他今日若是被腰斩在午门,我便带着腹中胎儿,一头撞死在墙上,只是”她泪水夺眶而出,几乎是祈求:
“可万不能让那群蛀虫将脏水泼在殿下身上,我叫你过来,只为你待我们夫妻死后,为我们收个尸。”
对面的女人温和平静的笑着,轻轻歪着头,眼睛弯起极其好看的弧度,陆莜宁却只在她脸上看见极致的悲。
“我却是前朝人,不光是我”霍疏眠微微扬起脖颈,眸中清亮:“我雍州霍氏三百年来只尊正统梁氏。”
“十六年前,他们萧家人谋反篡位,如今民不聊生,帝王昏聩,这样一个世道,无甚好留恋的。”
雍州霍氏簪缨世家,清贵至极,从不惧死。
这是她的气节。
“我可以救你们”陆莜宁眼眶陡然酸涩,举起腰间玉牌:“谢矜为了你们斡旋朝堂,带着我在雍州血战,我不会叫他输,若你信我……”
“不必”霍疏眠摇头,柔声:“他们在试世子殿下。”
陆莜宁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随即别过头去抹掉。
“归宁姑娘,那日我同你说,我姑姑有个女儿,应是同你一般大,我姑姑刚及笄那一年,自作主张同一位还未发迹的青年私奔,那青年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我们都不知,为了那个青年,她同我父亲,同我外爷,大吵一架,离开雍州。”
“从此杳无音信,她离开的第三年,改朝换代,那时几经辗转我们才收到她的消息,她诞下一个女孩,这些年我父亲,我外爷从未放弃寻过我姑姑和我那个表妹,可一直到如今都了无音讯,我害怕,不光是我怕,我父我外爷,乃至整个霍氏都怕,怕我表妹在外,吃的不好,穿的不暖,受人欺负,活的辛苦”
“我那位姑姑是这世间顶顶好的女子,她心地善良,待人温和,是我父亲最爱的妹妹,是我外爷最疼爱的女儿”她叹了口气,扬起声线:“我的那位表妹,便是我父亲最疼爱的外甥女,我外爷最疼爱的外孙女。”
霍疏眠仍然是温温柔柔对她笑着,陆莜宁心疼得不能自己,心尖像被人用刀一点又一点的剜着,心口痛到呼吸不上。
她们相望久久无言,什么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远在千里之外,率领千军万马的年轻将领突然捂住心口,乌眉皱起。
越往北越冷,冷风如刀刮在他脸颊,掀起他上身一角黑色大氅,年轻的将领毫无征兆抬起手示意原地休整,俊美清冷的脸上染上几分凝重。
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
突闻一阵冻土飞扬簌簌声响。
“报!”传信之人,双目赤红,手心被缰绳磨得渗血,自马背上狠狠坠下,声嘶力竭:“今日午时,户部侍郎徐光念!前朝定北大将军关凌海将于城西被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