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莜宁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檀木盒,面朝碧珠打开,里面是许多地契银票。
碧珠心里一沉。
陆莜宁咳嗽了几声,连带着身子骨都好似在颤。她的毒本稳定在月初发作,眼下是竭力压制,才稳着气息道:“出了正月,我安排人送你和澜玉去江南。”
碧珠一怔,随即泪满眼眶:“那小姐呢?”
“我留在京城。”陆莜宁把自己腕上的玉镯摘下,不由分说滑到她手上,极轻地叹了口气,“碧珠,你一直都知道,我活不了太久。”
离开关西那日起,她满打满算只剩四年的时光。
这半年来刀光剑影,能再撑三年已是极限。
“我树敌太多,朱霁南也做不到背弃立场保你们。把你们送走,是我眼下能想到最好的法子。”她垂着眸,难得显出这般温柔,对碧珠道,“碧珠,你去,我方心安。”
一句“你去,我方心安”,让碧珠所有话都说不出。
她默然流着泪,最终慢慢收过那方檀盒,起身离开。
门被打开又合紧,耳边一片寂静。陆莜宁打开窗户,冷风倒灌而入。
东南方向一阵冲天烟火迸发,锣鼓声骤响。
又是新的一岁了。指尖处的啃噬之感复现。
朱霁南推开门,望见她过分纤瘦的肩膀,微垂了眸子。
他定定道:“你用了药。”
陆莜宁目光未从天角零星的烟火上移开:“我自己的事,不必让别人同我一道受累。”
“同心蛊,共担痛苦是蛊虫天性。你却强行用药遏制,让所受之痛,数倍全加在你身上。”朱霁南语调冷冷,“陆莜宁,你就这么不忍他受其痛?!”
“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他可这般为你想过?!”
“李凌如果死了,局势瞬息万变。”陆莜宁转身,拢紧了斗篷,静静反问,“朱霁南,你觉得我凭什么认为,谢矜会任由我杀了李凌?”
朱霁南所有火气瞬间湮灭。她不是心疼那人,而是忌惮那人。
“李凌已经死了,我也即将要嫁人。我打算把碧珠和澜玉送去江南一带。朱霁南,救你那日,我曾许诺,会保你一世平安。我会践诺,医馆永远是你的归处,碧珠、澜玉永远是你的家人。但你有你要做之事,要忠之人,留在我这不是最优解。纪唯年那里,算是个好归处。”
她无心再同他说下去:“你回你的屋子去吧。”
她太聪明,勘破京城人鬼难分,明知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也看透了谢矜的雄心为何。
他所有质问无从开口,语气艰涩:“药记得用。”
窗外,明月依旧。
陆莜宁伫立在原地,闭眼瞬间,恍惚想起
北地是一片千里冰封。
她还未去过那里。
她生在京城,长在关西,关西同北地隔的有些远,不眠不休快马加鞭也要六七日才可到
下一刻,关西城墙之下,他玄甲加身,半身染血,张弓搭箭,对准她身后蛮敌的场景重现。
只须臾或是更短,陆莜宁关上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