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帮写诉状那妇人,三日前投了城外的湖,尸身顺着上游飘下去,找到的时候胳膊都少了一只”谢矜问她“你可知她因何而死?”
陆莜宁心口一滞,直直望向他
“因为她蠢,认为以自己之死,可让京兆府官吏愧疚不已,故而调查她为女儿报官之事”
“京兆府不肯受理?”陆莜宁压着怒问
谢矜道“死无对证,不知原由”
夜深露重,只有秋风刮过,留下萧瑟回音
反复琢磨那八个字,当真是可笑
良久,陆莜宁重新启唇:“世子殿下说的买卖是什么”
“我要你重写诉状,状告京兆府府尹,以公谋私,草芥人命,尸位素餐”谢矜抬眼望她“你可愿意?”
陆莜宁在这个时刻,甚至怀疑谢矜已经查到她的身份,不然怎么会刚好踩在她下一步的计划里,她面上保持着滴水不漏“世子殿下不妨再告诉我,我能得到的好处是什么?”
“我保你此次状告,万无一失”
听起来真是一桩好买卖,陆莜宁扯了扯嘴角,声音带着自嘲的笑意:“这买卖听着我倒是不亏”
她身子向前凑了凑 “只是世子殿下莫不是忘了,京兆府伊背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借我医女之手,递上状告京兆府的刀,到时候再扯出他们背后私党,到时文官集团因您鸡飞狗跳,自然容不下您,纷纷上书,陛下一道旨意,你就脱身回北地”
右浊手中提着的烛火陡然抖了抖,他没想到,这女子看的如此透彻。
谢矜被戳穿也无半点惭愧,轻轻垂下眼,淡声“青隐大夫,果真聪颖,那你更应该知道,北地秋冬之交,西蛮戎敌便将频频南下抢掠挑衅。”
陆莜宁一顿,她长在关西和北地相邻,并非不知北地一带民生。
“这是第二次”她重新躺回房顶,语气轻飘飘的“世子殿下,这是您第二次借我之手搅弄风云,我可以答应你做这笔买卖,但我眼下被困陆府,要把陆千金的脸医好,才可脱身。”
得到答案的他转身欲走,右浊紧随其后。
谢矜的脚步已然触到别院的门槛,身形却倏然顿住,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扯。他并未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半张脸,轮廓在右浊手中那盏被风吹得明明灭灭的灯笼光晕里,显得格外清绝。
回望房顶上那抹身影“我再说一次,你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保你,毫发无伤。”
陆莜宁索性当做没听见,合上眼皮。
右浊才是最搞不清楚状况的一个,他无法理解主子把这么大一件事交给那个医女。
“殿下,她靠谱吗?”右浊压着嗓音问
“她未涉足过朝堂,今夜一番见解怕够你写三页策论,你猜她为何答应”
右浊不服气之余做答“因为大义?因为她对那妇人心中有愧?”
谢矜难得叹了口气“有这二者的原因,还有其它。”
“那殿下前段时日还说,若是她身份有异便直接杀了,可还作数?”
谢矜一顿,眼神晦暗,而后道“作数,她知我意图,我却不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