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好。”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突然过来了,穿着一身得体的西服,笑容和蔼,眼角上有了些历经沧桑的褶子,看着挺亲近人的。
“你好。”徐培植也站起来,握手,打了个招呼。
陆续点了个头,淡笑一下,
那人坐在旁边的卡座里。
马小跳端来三杯咖啡放桌上,然后当中间人给对方介绍着,“老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两位,徐先生和陆先生。”
徐培植:“我是徐培植。”
陆续:“陆续。”
那人急忙笑着,招呼:“请坐。我是方辉。叫我老方就行。”
马小跳看自己没什么事了,就拿着盘子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方辉抿了口咖啡,斟酌了言辞,才开口说话,言语朴实诚恳:“我先给二位说一下我自己的情况。我呐,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开了家公司,不过都是用玩游戏赚的钱开的,不是凭真本事,我自己没什么经商头脑的。我公司里的员工都是想永远逃离这个虚拟世界的人。我跟他们一样,我们都不想永远被这个游戏控制住,我们想平平安安地回到现实中!”
说到后面,方辉还是忍不住有些激动。
“已经十年了!十年......”他紧紧握住拳头,竭力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平静了一会,才继续说,“我....我父亲死的那会,我都没有能够回去看他一眼。后来我的母亲重病,我也回不去,可是照顾他的.....只是个跟我长得一样的智能人......”
徐培植:“那你当时怎么进来的?玩游戏?”
想起以前,方辉脸上露出了一丝惭愧,“以前这游戏系统不是这样的,还是可以自由进出的,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也正赶着人工智能快速发展,大面积普及,加上我就一专科毕业,城市里的工作我能干的几乎所剩无几,所以那段时间我过得很颓废,租了个地下室,找不到工作就闷在黑屋里打游戏。
我打游戏打得很好,有人就来加我,让我带着他们练,相比于一团糟的生活,在游戏里让我找到了成就感。所以那几年,因为找不到工作,再加上带人玩游戏能赚点代练费,日子也勉强能过下去,我就一直在打游戏。后来越玩越上瘾,就这么过了五年。
直到五年后,我突然发现每次玩游戏的时间都不知不觉延长了,有时候两三天,甚至一个星期!而这几天我竟然都不觉着累,换作正常人早就猝死了吧。”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笑得有些苦。
“后来退出游戏,我看到电饭锅里在煮着面条,可我不记得我煮面条了,这样的事发生好几次,我就渐渐怀疑是不是有人在我屋里。
后来我安了监控,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人躲我屋里还是怎样。
可我发现.....
我发现竟然是我自己在动!自己煮饭,出门扔垃圾,关键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段时间我应该正在通关玩游戏。然后我发现自己在渐渐忘记游戏里的事,彻底忘掉之后,还是会忍不住再次登录游戏。那就是个瘾,勾引着我一直玩。
后来我就把这些事跟我一块玩游戏的哥们儿说了,让他们留心一些,结果证明,我们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再后来,有几个跟我们玩游戏的兄弟害怕了,不敢再玩,最后都自杀了。
我们为了继续活下去,只能玩下去,边玩边总结这个游戏世界规则。
十年的时间,我们摸透了这个游戏世界的生存法则,那就是游戏为王,只要能通关,就能拿钱,有了钱什么都可以干。不过我们没有这么沉沦下去,我们一直在找机会,所以我们靠玩游戏,成立了一个公司,专门收一些跟我们一样真心想出去的人,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们尝试了很多办法,包括报警,包括找黑客去攻击这个游戏系统......但对方防得太狠,根本攻击不进去,每次警方查,也都都查不出什么。这个游戏系统的内部控防太严了。
但我们还是没有放弃......
没有放弃回归现实,重新开始新的生活的愿望。”
徐培植:“哪怕这个现实依旧是枯燥黑暗的,你也想回去么?你可能仍旧找不到工作.......”
方辉叹口气,说:“我早就想通了......我妈还在等我,我得回去跟她重聚,照顾她,我想她了.....那个智能人虽然跟我长得一样,虽然能模仿我的一言一行,但它到底只是个机器,没有温度,冷冰冰的。我妈知道那不是我.....
你知道么?”
说着说着,不知什么时候就红了眼眶。
他搓了搓脸,揉揉湿热的眼睛,平静了会,才继续说:“有天我退出游戏,回到家,我妈见到我说‘儿啊,你回来啦’。可我那时候一直在家,没有离开过,只不过是智能人一直替代着我。所以我知道....我知道了,我妈她能感觉到,那个智能人虽然一直陪着她,可那不是我。七天后,我必须要再次登录游戏,我说我要走了。我妈没有问我去哪,临走前给我做了一顿热乎乎的饭,抱住我说,早点回来,妈等你。
不光是我,还与其他人,他们的家人、朋友、爱人,都在等着他们回家。”
徐培植听着,眼眶也热了。
真的心里难过。
他说不出什么话。
只能用心听着每一言每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