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沈了，巷子里坏掉的灯会偶尔闪烁一下，那光亮都不足以看清脚下的路。
沈乐安攥着莫蓝的胳膊走的飞快，莫蓝都有些跟不上脚步，“慢点走~”
沈乐安急得恨不得跑起来，气都喘不匀，“都什么时候了还慢点走！巷口应该有出租车，我们快去医院。”
莫蓝一把拉住沈乐安，“干嘛？”
“什么干嘛，去医院！”沈乐安难得说话这么大声，莫蓝心底是开心的，他希望沈乐安大声的说话，用力的喊叫，甚至可以歇斯底里的哭。
“不用~”莫蓝的语气充盈着笑意，轻柔的好像能抚平人心里的一切火气和焦急。
“不行！不可以！”沈乐安不由得莫蓝拒绝，又重新拉起莫蓝的手臂往前走。可任凭沈乐安如何用力，莫蓝就是站在原地不动。
“擦破点皮而已，买点药擦一下就行，没那么娇气。”莫蓝的手温暖又宽大，覆上沈乐安拉着自己的手，颤抖的，冰冷的，瘦的筋骨分明。
“莫蓝，你别任性了好不好，这万一……”沈乐安抓着莫蓝的衣袖，目光是哀求的，抱歉的，脸上的泪痕隐隐反着光，眼角的水汽还在。
“乐安！”莫蓝打断了沈乐安的喋喋不休，手上轻拍着，“我没事，乐安，一会买点药就行了。”
沈乐安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透过幽深潮湿的空气看着莫蓝的笑眼，“那…你在这等着，我去买药，很快回来。”
“好~”
沈乐安跑了没几步，却突然站住了，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转头又向莫蓝跑了回来。
莫蓝：“怎么了？”
沈乐安拉起莫蓝的手腕，“还是一块去吧。”
莫蓝任凭沈乐安拉着，到了药店门口。
“站在这，等我一下。”
沈乐安抓着莫蓝的手臂，让莫蓝站在药店门口的落地大玻璃前，站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从药店里面透过落地玻璃看，莫蓝好像橱窗中的模特一样醒目。安顿好，沈乐安这才打开药店的门走进去，一步三回头。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沈乐安便提着两袋子药水纱布走了出来。
沈乐安一手提着药，一手抓着莫蓝的手腕，走到街对面的长椅坐下。两袋子东西都打开摊放在长椅上，各式各样的药水，药膏，绷带，创口贴，消炎药，止疼药，摆满了大半个位置。
莫蓝笑着，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一切，“那个……沈乐安，这会不会有点多了，有点夸张了。”
“不会。”沈乐安没抬头，语气沉静，从侧脸就可以看到他严肃的表情，紧皱的眉从未舒展过。
沈乐安动作麻利，又有些焦急和慌张地从一堆药瓶中毫不犹豫地抽出一个，迅速拧开盖子紧握在手里，从棉签盒中取出两根，沾满了药水，小心翼翼的捏着。
莫蓝看着沈乐安熟练到丝毫没有迟疑的动作，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沈乐安的手轻轻抬高莫蓝的下巴，指尖冰凉颤抖，“有点疼，忍一下。”棉签在伤口处擦拭了两三下，便快速换了两根新的。
“对不起，莫蓝，对不起……”沈乐安不停的道歉，眼里的泪光从未消散，满是抱歉和不安。
莫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反倒是被沈乐安的样子吓到了。莫蓝握住沈乐安颤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皮肤，让他平静下来，“没事的，别急。”
“怎么办，留疤怎么办，还是不行，莫蓝，我们去医院，去查一下眼睛，离眼睛这么近，万一伤到了神经怎么办？”沈乐安说着，拉起莫蓝的手就要去医院。
莫蓝反手握住了沈乐安的手，紧紧攥在手掌心，“乐安，你别紧张，擦擦药就行了，放心吧。”
沈乐安：“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莫蓝却一反常态，挑逗起沈乐安，“要是留了疤，就算我们的定情信物呗~~~”莫蓝仰着头，眼神里都是温柔和笑意。
“莫蓝！这都什么样了你还开玩笑！”
“我可没开玩笑。”
莫蓝难得调皮的语气，手指轻抚着沈乐安的手腕，温暖柔软的，贯穿沈乐安冰凉的皮肤，直达血管深处。
沈乐安抽回了手，继续处理着莫蓝的伤口，消毒，上药，贴好纱布，一切妥当后才放下心来，在长椅另一端坐下。
莫蓝却起了身，在沈乐安面前半蹲了下来。
“怎么了？你要去哪？”沈乐安以为莫蓝有话说，又或是打算离开，可莫蓝并没有回应沈乐安的问题。
学着沈乐安的样子，从袋子里拿出棉签，蘸上药水，轻捏着竹棒的另一端。
“手展开。”莫蓝拉过沈乐安的手，向上仰起头，沈乐安正怯生生的看着这一切，缓缓展开了手心。
伤口不深，表面的血已经凝结。血顺着手掌心流向手腕内侧，干涸成一条条错落的红线，平行的，交织的，攀爬缠绕着沈乐安清瘦的手臂，最终凝成一个个颜色更深的圆点。
“你自己也受伤了。”莫蓝拿着药棉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沈乐安手心的伤口，一圈圈纱布盘绕掌心和指尖。
莫蓝是半蹲半跪的样子，微微低着头，发梢随风颤动，轻触着睫毛。
沈乐安想起那个雨天，也是这样。
为他蹲下身，为他弯下腰，为他擦掉脚底潮湿的沙粒，为他披上暖和的外套，为他奔跑着去买药……
“为什么没走？不是让你回去吗？”
……
“路太黑了。”
……
“你……没什么想问的？”
莫蓝闻声抬起头，沈乐安强迫自己看着莫蓝的眼睛。这一天早晚都会来，莫蓝也早晚都会知道看到这一切的不堪，沈乐安在一个怎样不堪的家里长大。可让沈乐安害怕的是，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所有被刻意隐藏的丑恶，一股脑的摊开来，放到日光灯下，凌乱，肮脏，恶臭，腥咸，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脑神经，充斥着鼻腔。
包扎完毕，莫蓝托着沈乐安的手，轻轻的放到沈乐安的腿上，抬起眼睛，目光温柔的看着沈乐安。
“你饿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