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蓝!”
沈乐安一下子被卸了劲儿,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拆解打散,这一刻,甚至会气的笑出来。
“我饿了。”莫蓝一手提起收好的药袋子,一手拉起沈乐安,“走吧,去吃点东西。”
沈乐安就这样被莫蓝拉着,走了很远。这次,沈乐安没挣脱,没躲开。
夜已经深了,街上还在营业的店铺除了药店就是便利店。在临海边的小路,一家小面馆还在营业。门口的灯光微弱,却是温馨的颜色。店里灯光熄了大半,只留下了临窗的一盏。餐厅角落的沙发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蜷缩着身体睡得深沉。像是流浪了许久,终于有一处温暖平静。两人在桌旁坐下,没多久老板便走了过来,两手空空,睡眼惺忪。
沈乐安和莫蓝都是伤痕累累的模样,老板不禁紧了眉头,“怎么了,孩子?”
“没事的,还有什么吃的吗,老板?”沈乐安浅浅的笑着,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能煮面,炒不了菜了。”老板缓缓舒展了眉头,面带笑意的答道。
沈乐安看着莫蓝,带了些抱歉的口吻,“可以吗,莫蓝?”
“可以,听你的。”莫蓝点着头,回答的轻柔。
沈乐安转头看向老板,“那两碗面吧,老板看着做就行。”
老板爽快的应着,“好嘞,稍等啊。”
没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海沙子面就端了上来。不像豪华的海鲜盛宴,更像是把一整片黄昏的海滩端到了面前。汤是浅浅的蜜色,澄澈透亮,是带着光泽的清润。鲜味飘渺,随热气袅袅升起,不是扑鼻的张扬,却带着湿润沙滩的气息钻进鼻腔深处。细小的海沙子将魂灵儿溶于汤中,静卧于柔顺的面上,像被潮水遗忘在沙滩上的细碎宝藏。
“吃饱饱的,都会好的。”
老板温暖的笑着,看着沈乐安和莫蓝,随后转身回到了厨房,留两个人在安静的餐厅里。两个人会心的看着对方,没有再多说什么。
沈乐安抱着碗,汤也喝的干干净净。莫蓝起身想要去结账,沈乐安却一把拉住了莫蓝的衣袖,“我来结。”话音刚落,沈乐安已经往厨房方向走了。晚上没什么客人,老板不知道到哪去休息了,沈乐安找了半天,这才付了钱回到前厅。
沈乐安在餐厅中心站住了脚,莫蓝不见了。座位上没有,餐厅里到处都没有。
“莫蓝!”沈乐安不知道为什么慌了神,在餐馆里喊出了声。没有任何回应。角落的老人家闻声惊醒,抬头瞥了一眼,便又翻身睡去。
“走了吗……”
沈乐安翻出手机,一遍遍拨打莫蓝的电话,耳边传来的始终是不断重复的冰冷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乐安走出餐馆,像失了魂魄一般,站在餐厅门口的小路上,不知道该往什么方向走。沈乐安不能回家,不想回家,回家的路太黑了……
“莫蓝!”
……
夜色浓的像陈年的黑糖化不开,风掠过树梢发出簌簌的唔鸣。沈乐安独自站在街边,影子被拉得细长。
“走了吗……”沈乐安一遍遍问自己。缠着纱布的手早就没了疼痛,篡握着衣角。
“沈乐安,我买了点……”莫蓝的声音穿过凝固的黑暗,来到沈乐安身边。
“你干嘛去了!!!”莫蓝的话还没说完,沈乐安就吼了出来,眼泪不听话的流。
莫蓝顿时慌了神,“我……我买点喝的,就……旁边的便利店,不远,我想的……两分钟就回,但是手机没电了,店员零钱不够……就……”莫蓝磕磕绊绊又慌里慌张的解释,手还指着旁边的便利店。
沈乐安满眼的泪水,憋着气呜咽着。那一刻,所有的理智土崩瓦解,突然一步上前,扑进了莫蓝的怀里。细瘦的手臂紧紧的环抱住莫蓝的腰身,好像濒死深海的一根浮木。眼泪决堤,沈乐安把脸深深埋进莫蓝的胸膛,世界开启静音键,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真实,温暖,可以一瞬间击碎所有的坚强。
心动总是优先于行动的。
莫蓝愣了一下,温热的手掌抚上沈乐安的背脊,起初安抚的力道,慢慢收紧。
“对不起……不会再这样了……”
莫蓝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是沈乐安最好的镇定剂。沈乐安不说话,颤抖的身体逐渐恢复平静。
夜色深沉,在这个拥抱中,彼此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呼吸。
晚风未停,理智回归。
沈乐安掐握着莫蓝的侧腰,向后一把推开。莫蓝被推得一个踉跄,不明所以的看着沈乐安,“乐安……”
脸上的眼泪尚未干涸,弱光下依稀可见。沈乐安胡乱的抹着脸,绕过莫蓝,自顾自地走了。莫蓝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手中的袋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沈乐安没回头,径直往大海的方向走。
“你回去吧,很晚了,家里人会担心。”
临近沙滩的边缘,沈乐安停住了脚。莫蓝却牵起沈乐安的手,往沙滩的方向拉着。沈乐安的脚步没动,手却在努力甩开莫蓝的手,却被莫蓝更用力的拉住,“坐一会吧。”
沈乐安抬眼看着莫蓝,湿漉漉的眼睛还泛着红。
“就一小会儿。”莫蓝紧忙补充了一句。
沈乐安收了目光,走上了沙滩。
深夜的沙滩已沉入幽蓝的怀抱,远方的大海隐入一片朦胧。声音变得愈发清澈起来,层层海浪声似沉睡的呼吸,翻涌、拍打、逼近,又悄然退去,如一场挥之不去的梦呓。海风潮湿腥咸,带着只属于深海的气息,挟着清冽划过皮肤。沈乐安在沙与海的交界坐下,目光投向眼前这片无垠的暗涌。
莫蓝坐在沈乐安身旁,肩膀微微触碰的距离。沈乐安偏过头,莫蓝正温暖的看着自己,发梢撩拨着睫毛。
“莫蓝,你不用陪着我的。”
莫蓝低头从袋子里翻出一罐牛奶,塞进沈乐安手里,“谁陪你了。”
暖意猝不及防,扎实地熨帖在沈乐安冰凉的掌心。一瞬间,暖流顺着指尖涌进血脉,无声无息,逆流而上,奔着心口的方向。
牛奶是热的。
心脏被恰到好处的温度烫了一下,偷偷融去了一角。
海还是那片海,墨一般深邃与天相连。只是,风暖了,浪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