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初霁的清晨,“晚香花坊”的玻璃门上凝着薄霜,像蒙了层半透明的纱。苏晚握着温热的抹布擦窗棂,指尖划过霜花留下蜿蜒的痕迹,忽然听见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个穿蓝色校服的男孩,书包带子磨得发白,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二十元纸币,在寒风里冻得鼻尖通红,耳朵尖也泛着紫。
“姐姐,我想买束花。”男孩的声音带着颤音,目光在价签上慌乱地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最便宜的单支康乃馨上,“要能放得久一点的,给住院的爸爸。他昨天说想闻闻花香。”
苏晚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了半截。她想起去年那个攥着五块钱买向日葵的小姑娘,转身从花架上取了支开得饱满的粉康乃馨,又搭配了几枝带着银灰绒毛的尤加利叶,用浅粉色的包装纸细细裹好:“这个搭配着养,往水里加半片阿司匹林,能放两周呢。”她接过男孩递来的钱,又悄悄塞回五块,“爸爸生病需要花钱,阿姨少收点,记得每天给花换次水,祝你爸爸早日康复。”
男孩愣了愣,攥着花和钱转身就跑,没走几步又回头,对着店门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姐姐!等爸爸好起来,我来帮你看花!”苏晚望着他踩着积雪远去的背影笑,江辰妈妈端着两碗热豆浆从里屋出来,围巾上还沾着面粉:“这孩子跟当年那个小姑娘一样实诚,咱们这花店,倒成了孩子们的许愿池了。”
刚把新到的洋牡丹插进瓷瓶,社区的缪书记就带着个戴眼镜的姑娘走进来,姑娘胸前挂着“市报记者”的工作证,手里捧着台相机,身后跟着两个扛摄像机的小伙子。“苏晚,给你介绍下,这是市报的小方记者,特意来采访咱们的花艺兴趣班。”缪书记搓着手笑,“上次你们帮独居老人做的干花挂饰,在区里的老年才艺展拿了奖,好多街道都来打听呢。”
小方举着相机不停按快门,从墙上挂着的居民作品集锦,到角落里苏父养得愈发精神的多肉盆栽,连三花猫蛋黄蜷在藤编花筐里打盹的样子都没放过。“听说您之前经历过不少难处,后来靠开花店重新站了起来?”小方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能讲讲您当时怎么想到要开这个兴趣班的吗?”
苏晚正欲开口,江辰推着苏父进来了。苏父穿着江辰妈妈织的厚棉袄,戴着手套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看到镜头有些局促,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我爸现在能认出好多花了,”苏晚扶着父亲的轮椅,语气里满是骄傲,“以前他连我都认不清,现在看到月季就指,说我妈年轻时喜欢。这店不仅养活了我们一家人,还让我爸慢慢好起来了。”
江辰蹲下身,帮父亲调整轮椅靠背:“兴趣班是苏晚提议的,她说与其让花材蔫掉,不如教大家变废为宝。没想到周奶奶他们学得特别认真,上次有个大爷用干枝做了个鸟窝,挂在社区树上真有小鸟住进去了。”
采访进行到一半,门口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晓妍抱着个湿淋淋的纸箱闯进来,头发和外套都沾着雪水,脸上带着急色:“苏晚,你这儿有多余的防水包装纸和宽胶带吗?我订的包装材料在路上被雪打湿了,客户下午就要取五十块手工皂,说是公司年会伴手礼!”
“有有有,”苏晚立刻从储藏间翻出囤货,江辰妈妈也擦了擦手凑过来,“我以前在邮局干过包装,保证帮你弄得结实又好看,还能教你个省胶带的法子。”小桃见状主动站到收银台后,对着刚进门的客人笑着问好,让晓妍专心把受潮的手工皂擦拭干净。
四个人围着纸箱忙到中午,晓妍的手工皂终于全部重新打包完毕,每块都裹着防水膜,外面还系着苏晚给的干花绳结。“幸亏有你们,不然我这第一笔大订单就黄了。”晓妍抱着箱子感激不已,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我新做的玫瑰精油皂,加了你们店的干玫瑰花瓣,香味特别正,给阿姨和小念念用。”
送走晓妍,小方举着相机感慨:“难怪居民都说你们这儿像个‘邻里互助站’,刚才那一幕太动人了。这才是最真实的烟火气,比单纯讲创业故事有力量多了。”
下午阳光正好,花坊里暖烘烘的,苏晚刚给兴趣班的学员准备好下周要用的干花材料,门口进来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手里举着张打印的照片,激动地指着角落里的苹果桉树盆栽:“请问这个可以卖给我吗?我找了好多花店都没找到!这是我奶奶最爱的花,她下个月过八十大寿,我想带回去给她当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