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日本神话中,与这位神明有过缘分的小兔子,叫因幡的白兔。
李白蹲在一座兔子雕塑前,伸手捏着石灰浇筑的冰冷的兔耳。忽然,淡色的石灰洇出一个一个深色的点,冰凉的雨丝贴上李白温热的皮肤,他悠悠地站起来,拿出手机,慢慢划着屏幕。
他梦中的神明负着神剑,在每一处妖魔作祟的地方庇护人类,没有天真的白兔,也不适配悠闲的故事。
果真是例行公事地排查,李白自嘲,又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将下一次的成功概率提高了百分之一。
好想喝酒。
在无人的店里,喝他个天昏地暗。
李白划动屏幕的频率快了点,一家一家翻找着出云市的酒吧。口碑好的,评论多的,装修抢眼的,统统不要。人太多了,总逃不了被打扰。他想遁入最偏僻的店,可以老旧,没有好酒,不要有人,他要独自把积累的失望烧掉,将清醒的精神放逐。
雨打湿了屏幕,幽亮的光隔着水滴漫射出来,页面刷新到了最底端,一家没有评分酒吧静静陈列在屏幕上。
蒼海の原。
展示图是一扇深棕色的紧闭的木门,旁边随意放了几张酒柜的、桌子的、凳子的小图,没有酒单,当然也没有一条评论。
好像是酒店主人随手上传备案的,根本就不指望网络给他招揽客人。
李白停住了,默默记下了地址:隐岐诸岛。
趁着天光还亮,订了渡轮上岛。
纵然下雨,海岛的风光也没有蒙上暗色,浪在礁石上碎成珍珠似的白沫,翠绿的草木顺着海风的方向欢迎来客。
李白登上岛已经是黄昏了,太阳被天空慢慢送进广博的大海,在两片靛蓝中染上热烈又沉稳的橘。
李白拦下一辆出租车,用不太熟练的日语和司机说他的目的地,将酒吧的图拿给司机看了之后,片刻,得到司机一个茫然的拒绝,车也扬长而去。
懒惰的酒吧主人,只填了隐歧岛,没有街道门牌号,除非是有心的老司机,没人能找到那里。
这是成心不想做游客的单。
好在李白没有等太久,在放跑了三个司机后,迎来了识途的老马。
那“老马”在日本人中属于少有的热情,与李白介绍了隐歧岛的历史,景点,又说道:“您是第一个找去那个酒吧的客人,运气好的话,赶得上进去喝一杯。”
李白问:“运气好?”
“嗯,那个老板做生意随意的很,经常把门一关,抱根鱼竿就去钓鱼了。”
李白没回话,心中倒是觉得越发有趣起来。
“老马”接着说:“那个老板不是咱们岛出生的,金黄色的头发,漂亮的很呢!为人倒很低调,就算这样,也勾住了岛上不少小女孩的心。”
李白惊奇地“哦?”了一声,心中浮现出梦中神明的脸来,也是一头金色的头发。
“要是能与他喝上一杯,肯定也是说不出的惬意......”“老马”一边叹着,一边将车子七拐八拐开到狭窄的路尽头,
“喏,到了。”
李白道谢下车,站在酒吧门口。
天色已经暗了,这家酒吧却不像别的店,门口没有氛围灯照明,门旁边竖着一个牌子,隐隐能看清楚上面的字:蒼海の原。
深棕色的门紧闭着,李白伸手推门,吱——
厚重的门被推开了。
李白下意识轻笑,看来今天也不尽只有郁闷事。
酒吧空间不大,只开了吊顶一盏暗黄的灯,门正对着吧台,大堂摆了四对桌椅,酒吧的主人正在低头擦拭杯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李白进来,头也没抬。
确实是金色的头发。
李白望着老板低头的身影,喉咙忽然有些干涩,鬼使神差地,他把手伸进衣服里侧的口袋,再一次捏住了那枚饰物。
脚轻轻地落地,带着身子往前。
酒吧主人终于擦好杯子,抬起头,对着李白的方向,露出温润的笑脸。
咚。
心脏狠狠地往胸腔一撞,捏紧饰物的手就被撞脱了力。
金发,金眸。
昏暗的灯光恰好勾勒出梦中那个人的样子。
心脏再狠狠一撞,撞碎了正常的呼吸。
李白看见那个人的笑容好像也滞住了,飞快的一秒,又变成了温润的笑,像一个普通的侍员一样,说:“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