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很喜欢小野天马这种纯粹的神色，不似万丈红尘里滚出来的凡人，满身满心都混杂着各色的欲望。小野天马是神殿上的明珠，是无垢本身。

李白愉悦地笑开：“那家伙是个厉害的人物，值得见见。”

“嗯，你安排吧。”

小野天马快活地往前迈开步子，这座古老的宫殿对他散发出百分之百的魅力，事一聊定，他又沉浸到异国的历史氛围中了。

李白无奈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小野天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慢慢看，就连建在墙根下面的低矮的值班房，他也能扒着看好久。今天恰逢宫殿内的几个展览馆都开了，小野天马又拉着李白细细地看展，时不时停下来问李白那些他没见过的文物，给百无聊赖的陪游找到了打发时间的好差事。

就这么深度游下来，他们出宫墙的时候，太阳暗成了没什么热度的红球，坠入西天了。

李白嘴里叼着文创雪糕，打开手机点进一家高档日料店，预定了晚餐，随后把地址发给“江湖骗子”，约他一起吃饭。

江湖骗子：【那个大神也一起？】

李白：【一起。近距离接触真神仙，不想？】

江湖骗子：【……想。】

李白：【不过大神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待会儿别说漏嘴。】

江湖骗子：【OK】

“走吧。”李白聊完，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手拿着雪糕，戏谑小野天马，“没想到能在这里磨蹭一天，玩儿呢还是学习历史啊？”

小野天马大方地给李白调笑，说：“从前只听说过中国博物广大，今天第一次见，不知不觉忘了时间。”

李白说：“B城主要是前朝的遗址，等转完了B城，我们去三山五岳，找各朝各代的遗迹，怎么样？”

小野天马满口答应：“好啊。”

“那说定了。”李白招了一辆出租车，给小野天马打开车门，“回头记得把你的旅游签证续上。”

小野天马弯腰坐上车，笑道：“明天就去续。”

李白莞尔，挨在小野天马的旁边坐下，和司机报了地址，奔赴晚餐去了。

到了日料店，李白和小野天马在餐厅包间等了一会儿，江湖骗子才匆匆忙忙赶到。

“李白！”江湖骗子被服务员引进包间，热络地和李白打了声招呼，目光顺到小野天马身上，全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了。

江湖骗子商务地从包里拿出名片，双手奉上去：“您好，我叫柏清泉，是李白的朋友。”

小野天马接过面前男人递来的名片，露出了十分温和友善的笑。李白的这位朋友不知怎的，看似脸色轻松，内里却绷着拘谨，好像怕他一样。

柏清泉笑笑，抬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手背还碰到了鬓角未干的发梢，斯文地坐下来，说：“李白约的太突然了，我这一身风尘仆仆的，让您见笑了。”

神棍柏清泉一天到晚流连在各大景点外，随机骚扰游客看相算命，沙尘和汽车尾气吃了不少，愿意付费听他忽悠的人到天黑也碰不上几个。听李白说晚上和日本来的大神吃饭，赶紧收摊开了个钟点房，淋浴净身。干他们这一行的，甭管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只要是天上来的，总得敬着点。

小野天马谦虚地颔首：“哪里，是李白太随性了。”

坐在小野天马旁边的李白啪一声合上菜单，偏头幽幽地看着小野天马，翠绿的眸子无声问到：不是你想见的？

“咳咳。”小野天马轻咳两声，避开李白的目光。

李白收回视线，把菜单交给一旁的服务员，问柏清泉：“你说你算出我的来历了，怎么说？”

柏清泉一愣，没想到李白开门见山当着大神的面提了，察觉出这两人非一般的交情，礼貌地让服务员出去，说：“猜测吧。李白，你是不是无父无母？”

李白说：“无父无母，只有大学的记忆。我去查过据说是我小时候待过的孤儿院，因为政府规划已经拆了，到过高中、小学，所有人都对我很热情，他们记得我上学的每一个细节……”

“可是我不记得。”李白哂笑，“你说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柏清泉：“我猜不是。”

李白：“那我从哪里来？”

柏清泉：“天上。”

“什么意思？”李白问，语气有些轻蔑，“文曲星转世？”

“是也不是。”谈专业领域的事，柏清泉浑身的拘谨立刻散去，平光镜下藏着洞察世事的目光。

小野天马也坐直了身体，期待柏清泉的看法。

柏清泉直直地看进李白的眼睛：“不是这个世界的文曲星，而是其他世界的。”

小野天马脸色微动，李白手肘搭在桌面上，身体往前探了探，不可置信问道：“我是其他世界的，那为何流落于此？”

柏清泉扶了扶眼镜框，说：“三千世界，芸芸众生，无数愿力交织，在这个世界，将你牢牢接住了。”

李白这下全懵了，看着柏清泉，眼睛在说：能讲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