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跟着小厮走过长街,尽头拴着马匹,小厮把其中一匹马的缰绳递给李白,翻身上马,两人一同驰到城池下。
整座城池依山而建,墙面尽刷白灰,青黑的屋檐外延仿若飞鸟,五层的天守阁被四周房屋拱卫,居中俯瞰,好不巍峨。
李白随小厮进了城,城内路径曲折,假山水池相映,绿树红英成趣,绕过了议事的主殿,往后院去了。
“我家城主还在议事,我先带您去奉行大人的屋子。”小厮躬腰引李白前行,口舌伶俐转述主子的话,“奉行大人本想亲自迎接您,奈何身体抱恙,麻烦大人跑这一趟,还请您多多原谅。”
李白一笑置之,随小厮来到这位奉行大人的屋外。房门正对的院子里种了大簇的南天竹,房门紧闭,小厮扣了两下门,屋内的侍女拉开障子门,一面四曲屏风把屋子隔出内外。屏风上画着青面獠牙、怒目圆睁的人像,四臂,一只手捏了一双发青的双腿,腰腹被斩、截面鲜血淋漓,其余三只手每一只都抓着一个或黄、或赤、或青的小鬼,像是一副辟邪图。
屏风里面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小厮一躬身,说:“奉行大人,驱魔师到了。”
屏风里的男人应了一声,打发小厮走了,李白进屋,绕过屏风,见到了小厮口中的“奉行大人”。
是一名容姿端丽的美男子,嘴唇丰泽,鼻梁挺拔,眼珠漆黑,目光璀璨如星辰,皮肤白皙若凝脂,脸上血色很淡,看得出来病气缠身。
男子从踏上起来,侍女立刻扶着他,蜗行到矮桌旁,慢吞吞坐下,说:“在下玉山竹,承蒙城主大人厚爱,在城内做了一名奉行。”
李白不客气坐下,开门见山问道:“在下李白,敢问玉山阁下,如何知道我能驱魔?”
玉山竹滞了一下,理所应当地说:“先生大名远扬,即使在我们这座偏僻小城,也有耳闻。”
李白暗忖:他应当穿越进了新世界,按以往的经验,应该没人知晓他,怎么这次不一样?
李白按下疑惑,决定顺着这奇怪的安排走,问:“玉山阁下身体不适和妖怪有关?府上已经见过妖物了?”
玉山竹摇摇头:“不曾见到,但我觉得近了。”
李白微微挑眉,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等玉山竹继续说。
玉山竹做出“请”的姿势,正要与李白解释,却突然面露惊惧,全然失了清雅风度,指着朱红色柱子前一个晃动的黑色小点,颤抖道:“蜘蛛……”
侍女连忙过去把小蜘蛛连同蛛丝一同扯下,扔到屋外。
玉山竹惊魂未定,连喝了几口茶水,才恢复了脸上所剩无几的血色,说:“让您见笑了。”
侍女在旁边给玉山竹摇扇,几缕发丝贴上玉山竹面颊,这让他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孱弱。
“事情是这样的……”
玉山竹开始讲述。
“那日我与城主大人去山中打猎,与众人走散了。我们骑着马,绕了好久没找到回去的路。分明是我们常去的山林,那一天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路,也等不到救援我们的人。渐渐到了傍晚,山里起了雾,我们在雾中看到了一个可怕的影子。”
玉山竹回忆着,胸膛起伏,呼吸微微打颤。
“一个人,一只巨大的蜘蛛。”
李白喝了一口茶,蹙眉以眼神询问:人还是蜘蛛?
“那只是一个影子,半身是人半身是蜘蛛。”
李白颔首,表示了然。
“那妖怪只在雾中,过了一会儿,影子不见了,雾也散了,我们被侍从找到,一起下了山。”
李白说:“从那以后你就染了病,也害怕家中出现的蜘蛛?”
玉山竹点头。
李白问:“你想让我去山中除掉那个妖怪?”
玉山竹摇头。
“我总觉得它跟着我们回来了。就在家里。以前房间里从来不会有蜘蛛这种虫子,现在每天都会出现很多——啊!蜘蛛!”
玉山竹说着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指着李白身后从天花板上挂下的小蜘蛛,不住颤抖。
侍女立刻走过去扯断蛛丝,扔到外面。
玉山竹急促地舒了几口气,才平复惊魂,说:“想请先生把潜伏在家中的妖怪找出来祓除。”
李白点点头,默认了玉山竹的说法。短短一盏茶的时间,这间洁净无尘的房间里,两次冒出蜘蛛,确实不寻常。
“那我就在府上多叨扰些时日了。”
李白起身答应下来,正要离开房间,走廊上传来大踏步的脚步声,没几息就来到门前,人与声音一同进屋。
“我听说驱魔师已经来了,玉山卿好点了吗?”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男人,浓眉、三角眼、狮子鼻、厚唇,体型高大,肤色黄黑,径直到玉山竹身边坐下。他伸手搂住玉山竹,脸颊亲昵地蹭玉山竹的额角,问李白:“先生可曾驱魔?”
李白视若无睹他们的亲密姿态,有权有势者养个把美男子狎玩自古有之,不疾不徐说:“刚知道妖怪来历。”
那中年男人,即城主,放开玉山竹,拇指和食指摸着自己下巴,说道:“说起妖怪来历,那日在山中虽然看不真切,总觉得那名女子有些面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