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灵摇头。
福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工作的时候,”她说,“眼睛里没有别人。”
黄佩琪的妈妈还在吵。
她冲到律师面前,矜持端庄荡然无存,指着陈月灵的鼻子骂:“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福姐不可能——”
“林小姐,”律师打断她,“福姐留了一封信,让我在宣读遗嘱后交给陈小姐。你想听听吗?”
黄佩琪愣住了。
律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陈月灵。
信封很普通,上面写着两个字:月灵。
陈月灵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页纸,福姐的字迹她认得——凌厉,潦草,像她本人。
“月灵: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
别难过,没什么好难过的。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虚伪,二是热闹。她天天围着我转,我知道她想要什么。我不讨厌她,也不怪她,这圈子里谁不想要往上爬?但她眼里只有我,没有这个世界。
你不一样。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哪天肯给我熬一碗汤,哪怕难喝,我也一定喝完。但你从来没熬过,你不会讨好我,不会巴结我,不会在我面前演戏。
你在我面前却始终是公事公办的脸。
可你知道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
不会讨好,不会巴结,不会来事。
只会一遍遍地看数据看报表,研究新的娱乐方向,研究一个节目在第几秒就应该抛梗,研究如何把人的特质发挥到最大。
我师父说我这辈子成不了大气候,因为太轴。但我开了好多公司,签了好多艺人,活到了现在。
临走了,想跟你说几句话。
第一,太轴的人容易吃亏。这二十年来我帮你挡了不少明枪暗箭,以后没人挡了,你自己小心。但别怕吃亏,吃点亏死不了,做好工作最重要。
第二,公司交给你了。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任性。我这辈子就任性这一回,我想看看,一个只会埋头唱歌的闷葫芦,能把公司带到哪儿去。
应该不会很差。
最后,跟你说个秘密。
我经常说你让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是真的。但还有一半没说完——
你比年轻时候的我,好看多了。
行了,不写了。
别哭,哭了不好看。
福姐。”
陈月灵握着信纸的手在抖。
她没有哭。
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黄佩琪凑过来想看,陈月灵把信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写了什么?”黄佩琪问,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好奇。
陈月灵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黄佩琪。黄佩琪虽然年纪上去了,但长得很漂亮,妆化得很精致,眼线画得很浓,眼下有遮瑕膏都盖不住的青黑——那是熬夜熬汤、熬夜陪酒、熬夜带孩子留下的痕迹。
“她说,”陈月灵轻声说,“想喝我熬的汤。”
黄佩琪愣住了。
陈月灵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还是那个表情,嘴角上扬,像是在说——
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
陈月灵走出殡仪馆,外面天很蓝,太阳很好。
她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行的时候,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只是动了动。
她想起福姐在疗养院那天晚上,福姐说了一句话,她当时没听懂。
“月灵啊,”福姐看着前方,“以后有人问起我,你就说,我这人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她懂了。
福姐不想让别人说三道四,不想让别人嚼舌根,不想让别人在她死后编排什么。
陈月灵站在阳光里,很久很久。
手机响了。
是经纪人打来的。
“月灵,你在哪儿?有几个记者想采访你,问你对继承公司有什么感想——”
“不接。”
她挂了电话。
又响了。
是公司法务。
“陈小姐,关于股权变更的手续,您什么时候方便来律师行一趟——”
“明天。”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