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大家玩累了围坐在一起，烧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空气里弥漫着孜然和炭火的味道。冰啤酒堆在塑料桶里，有人伸手捞了一瓶，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滴了一手。

"哎我问你们一个事儿。"

坐在对面的shelia放下烤串，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目光在陈月灵和秦风之间来回扫了两趟。她歪了歪头，语气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

"你俩到底怎么在一起的？"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秒。

"对对对我也想问！"ellie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就是好突然啊，中间跳了好多剧情啊。"

"就是就是，一点征兆都没有。"旁边有人附和。

陈月灵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动作很自然，但喝完之后杯子举在半空没放下来。

秦风也愣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好像……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

"是我先告的白。"

秦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集中过去。

陈月灵也偏头看向他。

秦风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柠檬水上，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沿转了一圈。他的侧脸被阳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鬓角有几根白发，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很深。

"我跟她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话，又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他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对上陈月灵的眼睛。

"我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开心，很幸福。但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更开心，更幸福的。"

大家又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连风都停了。

陈月灵手里的杯子轻轻晃了一下。

她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段话有多浪漫、多感人。她愣住是因为——这番话，她居然是第一次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点朴素！！！"

“不是秦大才子吗？”

shelia第一个笑出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面前的啤酒碰翻。

"所以！"shelia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转向陈月灵，"月灵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陈月灵把杯子放下，不紧不慢地靠回椅背上。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松弛而笃定，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我当然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呗。"

"切——"

"我不信。"Hellen直接摇头，双手抱胸，一脸怀疑，"陈月灵你说说，你都拒绝了多少圈内帅哥了？从你二十岁到现在，追你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市中心。你怎么可能突然就接受了秦风？中间肯定有故事。"

桌上的人纷纷点头附和。Hellen说的确实是事实。陈月灵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难追"，倒不是她刻意高冷，而是她对感情这件事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谨慎。不了解的人她根本不给机会，了解的人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些年她拒绝过的人，说出来一个比一个有名。

但秦风——

陈月灵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客气的笑，是真正觉得好笑的那种笑。她歪了歪头，看着Hellen，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秦风我们看了他几十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知根知底的，我有什么好顾忌？"

"但你们看到的那些帅哥，他们能知道我的就是身外之物皮肉之躯，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穿什么？能知道我半夜失眠会干什么？能知道我对这个世界到底怎么想的？"

她顿了一下。

"说得也是。"shelia端起酒杯晃了晃，"不过话说回来，秦风你也够笨的，认识了几十年才告白。"

"主要是怕。"秦风坦然地说。

"怕什么？"

"怕说了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说得对。"ellie收起手机，认真地点了点头，"知根知底才是最重要的。"

"确实。"有人附和。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近水楼台先得月？"shelia挤眉弄眼。

"那叫日久生情。"Hellen纠正。

这句话让桌上安静了一小会儿。在场的人都明白这个顾虑的分量——两个人认识了这么多年，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但又一直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安全距离里。告白这件事，赌上的是整个关系。

"还好你赌了。"有人轻声说。

秦风看了陈月灵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ellie喝了两口酒，忽然想到什么，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过来。

"月灵——"ellie歪着头看她，"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告白前，还是告白后？"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刁钻。

陈月灵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微微飘忽，好像在翻找一段模糊的记忆。

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某次在录音棚里，秦风坐在钢琴前弹即兴，她靠在门框上听，听着听着突然觉得心里涨涨的？

是某次深夜通电话，秦风跟她说他最近写的歌不太满意，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沮丧，她心疼得不行？

是某次聚会上，秦风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