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更早？早到她都意识不到的时候？

她不知道。

喜欢这件事好像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而是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一点渗透进去的。就像泡茶，你不会在某个瞬间看到茶叶完全舒展，但等你回过神来，茶已经浓了。

不知不觉就——

陈月灵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索性不回答了。

因为这些时刻散落在漫长的岁月里，太细碎、太模糊、太不经意了。像春天的第一朵花开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你根本不会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绽放的，等你回过神来，满眼已经是春天了。

"不知道。"

她摊了摊手，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反正不知不觉就……就是了。具体什么时候我真说不上来，你要非问，我只能说——"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极其认真，好像接下来要说一件非常重大的事情。

"答应他之后，我上网搜了一下他的视频。"

"嗯？"

"想多了解一下他嘛。然后就搜到——有粉丝说他一个月只需要花三千块。"

她顿了一下，环顾一圈，表情极其震惊。

"天呐噜。"

"三千块！"

"也太便宜了吧！"

她拍了下桌子，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我当时就想，我陈月灵完全可以养得起耶！三千块一个月就能有一个男朋友了呢！"

"…………"

全场黑线。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

"便宜没好货。"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来的。然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笑声从一个人的嘴角传染到另一个人的眉眼，最后整张桌子的人都在笑。

有人笑到岔气，有人笑到趴在桌上，有人笑着笑着开始拍大腿。

陈月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瞪了那个说话的人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秦风坐在旁边，嘴角抽了抽，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ellie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说："陈月灵你属实属于消费降级了。之前追你的那些人，随便拎一个出来，一个月花在你身上的都不止三千吧？"

"可不是嘛！"有人接话，"这就是传说中的降本增效吗？陈月灵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恋爱也可以降本增效。"

ellie直接掏出手机开始录像，嘴里念叨着"这段必须留着"。旁边几个人笑成一团，有人拍桌子，有人捂肚子。

"你们够了啊！"陈月灵笑骂。

秦风想起了那个采访。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有个记者问他平时的消费习惯，他如实说了——一个人住，不抽烟不喝酒，偶尔打打游戏，大部分时间在家里写歌和录音，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三千块是粗略估计，后来被粉丝当成了一个梗到处传播。

作为一个宅男，确实花得少。但花得少也有错吗？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Hellen已经开口了。

"陈月灵——"Hellen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什么思维？你应该想着，除了三千块，秦风每个月剩下的钱都是你的了。而不是想着怎么用三千块包养人家。"

陈月灵一愣，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还能这样？？？"

秦风："……"

shelia笑得直拍桌子："业内著名创作歌手，被富婆以每月三千元的价格包养——这说出去笑掉大牙！"

"著名创作歌手"和"每月三千元"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确实有强烈的反差效果。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秦风的行业地位和收入水平，但这个梗实在太好笑了，谁也忍不了。

秦风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想不到我二十岁的时候无人问津，快五十岁了居然还能被包养。任谁不说一句命好呢。"

全场再次大笑。

陈月灵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她伸手拍了拍秦风的胳膊，抬起头来说："你别委屈啊，三千块是基本工资，绩效奖金另算。"

"我还有绩效？"秦风挑眉。

"那当然，表现好的话年终奖也是有的。"

"什么算表现好？"

陈月灵想了想，说："写一首让我感动的歌，加五百。"

秦风看着她，眼神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很深很软的东西。

"那我得多写几首。"他说。

“你别再给他钱了陈月灵，追到你他本来就占尽便宜了！！！”

众人不满！！！

秦风没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嘴角那个弧度，比今晚任何一个时刻都要大。

夜色渐深，帐篷上的串灯在暗下来的天幕中显得格外温暖。大家说说笑笑，继续调侃这对双向奔赴的小情侣。有人提议让秦风现场唱一首情歌，被陈月灵一票否决——"他唱歌要收钱的，三千块套餐里不含这个。"秦风无语。

笑声从露台上飘出去，被晚风裹着送进了山谷。远处有萤火虫在溪边闪烁，忽明忽暗，像是天上的星星掉了下来。

陈月灵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秦风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心里那个被追问了一晚上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此刻忽然有了模糊的形状。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也许是很早很早以前。早到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的时候。

也许就是现在。这一刻。看到他笑的时候。

也许都不是。也许喜欢这种东西，本来就不需要一个确切的起点。

她只是知道，此刻她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