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的后台永远是一种奇特的味道——发胶、粉底、干洗过的西装，以及某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像一层薄膜贴在每个人皮肤上。

秦风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化妆师在给他做最后的补妆。旁边的艺人来来往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微笑回应。

"秦老师！"一个年轻歌手走过来，穿着一身亮片西装，头发染成了银灰色，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三岁，"秦老师，我从小就听您的歌长大的！"

秦风笑了："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很老。"

"不是不是！"年轻人连忙摆手，"我是说，您是我的偶像！您最近在忙什么新作品啊？"

秦风刚要回答，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是一个资深的音乐制作人，姓何，在圈内混了二十多年，脸很熟，名字记不太清。

"人家现在忙着当天后男友呢，哪有空写歌。"

语气是开玩笑的。笑容也是开玩笑的。但笑声里有一样东西不是开玩笑的——一丝微妙的、若有若无的轻慢。

秦风听出来了。

他没有变色，也没有沉默，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写歌的事，什么时候都不耽误。"

何制作人哈哈笑了两声，又提起陈月灵，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月灵最近挺红的啊，不过说实话，她那个唱跳风格，我是欣赏不来。还是以前的纯vocal好听。"

在座的几个人都笑了。有人附和，有人打圆场。

秦风他没有笑。

他只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你了解她吗？"

制作人愣了一下："啊？"

"不了解就别评价。"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秦风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换了个话题，开始跟旁边的人聊最近的编曲软件更新。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秦风的底线在哪里。

年轻歌手一脸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秦风对他笑了笑："去准备吧，待会儿该你上台了。"

年轻人如释重负地跑了。

化妆师收了手，秦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妆容得体，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沉稳而体面。但化妆师在他的法令纹上多花了两秒钟——那是他最近才注意到的。

颁奖典礼开始了。

秦风坐在第一排，旁边是几个老前辈。灯光打在舞台上，主持人妙语连珠，全场笑声不断。

到了颁奖环节，轮到秦风上台颁发最佳作曲奖。

主持人介绍他的时候，声音热情而洪亮："下面有请——陈月灵的男朋友、Nacoggreen乐队主唱秦风！"

"陈月灵的男朋友"在"Nacoggreen乐队主唱秦风"前面。

全场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好帅"。

秦风走上台，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笑着接过话筒，打开了信封，念出获奖者的名字。

一切得体。一切完美。

他走下台的时候，掌声还在继续。

回到座位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颁奖典礼是不允许用手机的，但第一排的位置够隐蔽。

热搜实时榜上，#秦风颁奖# 已经冲到了前十。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最高赞的评论是："秦风什么时候出新歌？不会以后就当全职男友了吧？"

第二高赞："陈月灵男朋友这个头衔比秦风自己的名字都响了。"

第三条："以前的创作才子，现在变成天后的挂件了，有点可惜。"

第四条："楼上酸什么呢？人家乐意。"

第五条："不是酸，是真的可惜。秦风的词曲水平在华语乐坛都是顶尖的，有点可惜。"

秦风关掉手机，放回口袋。

他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灯光继续打在舞台上，主持人继续开玩笑，观众继续笑。一切都照常进行。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月灵还没睡，窝在沙发上看韩剧——在歌手直播的舞台空档，她经常找一些解压活动，鼻梁上架着那副她死活不愿在公开场合戴的黑框眼镜。

"回来了？"她抬头看他，"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

"颁了什么奖？"

"最佳作曲。"秦风在她旁边坐下，"是个很有才华的年轻人，二十六岁，写的旋律很干净。"

"哦？"陈月灵来了兴趣，"叫什么名字？回头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