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旗下有个新人叫林昊。
二十三岁,长了一张偶像脸,唱功中等偏上,但嗓音条件极好——干净、透亮,像一汪刚融化的雪水。赵哥签他的时候说,这孩子只要有一首好歌,就能红。
问题是,他缺一首好歌。
"秦老师,久仰大名!"林昊在电话里的声音比他本人还年轻,带着一种初生牛犊的恭敬,"赵哥说您是华语乐坛最好的词曲人之一,能请您帮我写一首歌,真的是我的荣幸。"
秦风靠在工作室的椅子上,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乐谱。
"你现在在准备什么?"
"第一张专辑。已经录了四首,还差两首。赵哥说最好有一首慢歌,能打感情的。"
"你的定位是什么?"
"赵哥说,走'干净少年'路线。"林昊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秦风注意到了。
"你自己想走什么路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想唱有点重量的东西。不是那种甜甜的、少年感的情歌。是……能让人听完之后安静下来的歌。"
秦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发几首你以前唱的东西给我听听。"
"好!"
挂了电话之后,秦风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张巍前天打来电话,语气有些为难:"秦风,赵哥那边有点不高兴。"
"怎么了?"
"上次他让林昊找你邀歌,你说没时间。"
"我确实没时间。帮月灵准备《歌手》的编曲,还有自己的专辑——"
"我知道我知道,"张巍打断他,"但赵哥不这么看。他觉得当时说好了的,你这边有优先权。"
优先权。这是京都谈判时的约定——"以后我旗下的艺人找你邀歌,价格要公道。"
不是强买强卖,但也不是随口一说。赵哥的每一句话都是筹码,每一次让步都是投资。他放陈月灵一马、逼黄珮琪发澄清,不是出于善意,而是在陈月灵身上下了一笔长期的注。
秦风就是这笔注的利息。
林昊的demo发过来了。
秦风戴上耳机,一首一首地听。
前三首都是偶像风格的流行歌,旋律好听但不耐听,听两遍就忘了。第四首是一首翻唱,原曲是一首老歌,林昊唱得很用心,但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重量。
然后是第五首。
没有伴奏,只有人声。是林昊在一个深夜录的,用手机,背景里有空调的嗡嗡声。
他唱的是一首没有名字的旋律,断断续续,像是在自言自语。
声音不再干净了。里面有裂痕,有疲惫,有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这个行业的底层挣扎了三年之后还没放弃的倔强。
秦风听完,摘下耳机。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工作室在十一楼,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想起自己二十三岁的时候。那时候Nacoggreen还没红,他在小酒馆里唱歌,一晚上挣两百块。写了很多歌,没有一首有人愿意听。但他每天都在写,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时候他也像林昊一样——声音里带着裂痕,但裂痕里长着花。
秦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
他开始写。
不是写给林昊的。是写给自己的一首——关于一个人在深夜里独自唱歌,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自己和自己的声音。
旋律出来得很快。像打开了一个拧了很久的水龙头,水先是一滴一滴地流,然后哗地一下涌出来。
他写了两个小时。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眼这首歌的名字——
《还》。
他自己愣了一下。
还什么?还赵哥的人情?还是还自己这两年欠下的创作债?
他不知道。但这个名字就停在那里,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
第二天,他把demo发给了林昊。
林昊半小时后回了电话,声音在发抖。
"秦老师,这首歌……"
"觉得怎么样?"
"我听了三遍。哭了两次。"
"那就对了。"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还》。"
"还……什么?"
"你自己理解。"
林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老师,谢谢您。这首歌我一定好好唱。"
"你不用谢我。你把歌唱好了,就算还我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风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还》的工程文件。
这首歌他本来想写给陈月灵的。
现在写出来了。但不是给陈月灵的。
他把它给了林昊。
因为他知道,陈月灵不需要这首歌。她需要的是他能继续写下去。
而林昊需要这首歌。
这首歌在林昊的嗓子里,会比在他的手里更有生命力。
因为林昊还有裂痕,而裂痕才是灵魂生长的地方。
秦风关掉了工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