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另一个文件——这是他自己的新专辑里的一首，写了三个月还没写完。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前三个月写的东西，从头开始。

这次，他没有想陈月灵，没有想赵哥，没有想外界的评价。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落在琴键上，让旋律自己来。

晚上回家，陈月灵在厨房做饭。

她听到门响，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在工作室待得挺久的。"

"嗯，写了一首歌。"

"新专辑的？"

"不是。给赵哥旗下的一个新人写的。"

陈月灵的动作顿了一下。

"赵哥旗下的？"

"嗯。"

陈月灵没有追问。她知道赵哥的事——她也知道那笔交易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走到秦风面前，看了他一眼。

"你写给别人的歌，比你给自己的专辑写的歌好，对吗？"

秦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给别人写歌的时候眼睛是亮的，给自己写的时候眼睛是暗的，"陈月灵说，"我观察你很久了。"

"……你是福尔摩斯吗？"

"我是你女朋友。女朋友的观察力跟福尔摩斯差不多。"

秦风笑了。

"是，给林昊那首歌我写得很快。两个小时就写完了。"

"你给自己的专辑呢？"

"三个月了，还没写完。"

陈月灵靠在厨房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给自己的歌写不好，是因为你太在意了？"

秦风看着她。

"你给林昊写歌的时候没有包袱。他是个新人，你不需要证明什么，只需要写一首好歌。但你给自己的专辑写歌的时候，你在想'我是秦风，我必须写得比以前更好'。"

她说着，走到他面前。

"你不需要比以前更好。你只需要和以前一样——打开琴盖，让旋律自己来。"

秦风低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每次她开口，都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打开他心里某扇上了锁的门。

"你说得对，"他说，"我今天给林昊写完歌之后，已经开始重新写自己的了。"

"写了多少？"

"一段旋律。八个节。"

"八个节够了。明天继续。"

"是。"

陈月灵点点头，转身回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她的声音：

"对了，你给林昊那首歌叫什么？"

"《还》。"

"还什么？"

"不知道。还没想好。"

陈月灵没有再问。

但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还。

一个人欠了什么，总要还的。

欠人情还人情，欠歌债还歌债。

但有些东西，还不清。

比如赵哥那笔交易里没说出来的部分。比如"天后男友"这个标签背后的重量。比如他为了她改了那么多歌、做了那么多演出服、推了那么多邀约——这些从来没有人要求他做的事。

他都在做。

她不知道这些债该怎么还。

也许根本不需要还。

也许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是一笔账。

她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喊他吃饭。

秦风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今天做了四个菜？"

"你写的歌辛苦了。犒劳一下。"

"写两个小时而已。"

"那也是写。"

秦风笑了，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窗外天已经黑了，屋子里暖黄色的灯光落在菜上，落在两个人交错的筷子上。

普通的夜晚。普通的饭菜。普通的两口子。

不普通的只有一件事——他们都知道，赵哥的账还挂在那里。像一张没有还款日期的借条，安静地躺在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翻出来。

但今晚不翻。

今晚只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