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旧账

秦风回来的那天晚上，阿凯的事有了一个阶段性的缓和，后来Lily发信息说阿凯暂时还不会退团。但秦风知道，阿凯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不是一通电话就能全部捋直的。

他跟陈月灵说了一下经过。陈月灵听完，只说了四个字："赵哥的手笔。"语气平淡，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

秦风点头。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赵哥这三个字，已经从最初的猜测变成了一种越来越清晰的轮廓——像一张照片，从模糊的像素块一点点显影，虽然边缘还不够锐利，但主体已经能辨认出来了。

然后第二天下午，炸弹又炸了。

这次不是匿名的帖子，不是花钱推的流量，不是二创视频和评论区水军。

这次是本人亲自下场。

黄珮琪。

陈月灵是在刷手机的时候看到的。她正窝在沙发上，腿蜷在胸前，一只手举着手机漫无目的地滑着——不是在搜索什么，就是那种无聊到极点时会做的、毫无目的的拇指运动。

然后她的拇指停住了。

微博热搜上挂着一个词条：#黄珮琪感同身受#。

点进去，置顶的是黄珮琪本人的一条微博。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没有配图，没有@任何人，只有一句话：

"虽然事情过了很久，但我也曾经感同身受。"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前因后果，没有点名道姓，没有任何一个具体的名字。但评论区已经炸了——因为所有看到这条微博的人，都自动把它和张嘉乐的事连在了一起。

【什么意思？？？黄珮琪是在说她跟张嘉乐在一起的时候也被劈了？？？】

【"虽然事情过了很久"——暗示当年就是这样的呗】

【卧槽，那也就是说张嘉乐跟黄珮琪公开恋爱的时候也跟陈月灵藕断丝连？】

【三线并行？？？张嘉乐你是牛还是蠢啊】

【心疼黄珮琪，被劈腿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敢说出来】

【可是她现在才说是什么意思？是蹭热度还是真的忍不住了？】

【心疼她什么？我记得黄珮琪是小三上位吧！！！】

陈月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黄珮琪的时间点掐得太好了。张嘉乐的事正在发酵期，舆论还没降温，她在这个时候补一刀，等于把已经着了火的房子又浇了一桶油。

陈月灵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了翻黄珮琪的微博主页。最近一条就是这条"感同身受"，上一条是两个月前转发的一个公益活动，再往上就更久了——几乎每条都是几个月甚至半年才发一条，像是把微博当成了年历在用，只在极其偶尔的时候才翻出来写一笔。

一个平时几乎不发微博的人，忽然发了这么一条——意味太明显了。

陈月灵放下手机。

秦风坐在餐桌旁，笔记本电脑开着，正在写歌。他注意到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静的、分析式的凝重。

"怎么了？"

"黄珮琪发了条微博。"陈月灵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秦风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变化比陈月灵慢了半拍——先是皱了一下眉，然后眯了一下眼，最后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时机选得太好了。"他说。

"不像是巧合吧。"

"不是巧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需要多说——赵哥的影子又一次从那些字里行间透了出来。

陈月灵把手机拿回来，又看了一遍那条微博。

陈月灵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打电话。"她说。

"打给谁？"

"杨骏。"

秦风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止。他知道杨骏是张嘉乐的经纪人——也是这整件事情里，少数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陈月灵走到阳台上，关上玻璃门，在手机通讯录里翻出杨骏的名字。

电话拨出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接了。

"月灵？"杨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嘈杂——像是在一个比较大的房间里，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大声咳嗽，还有椅子挪动时摩擦地面的声响。

"你在开会？"陈月灵问。

"嗯……不算开会。"杨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嘈杂声并没有完全隔绝，"跟嘉乐在碰个事。你——"

"正好。"陈月灵打断了他，"方便开免提吗？我想跟你们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杨骏说："行，你等一下。"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手机被拿起来，按键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开免提了"。

"好了。"杨骏的声音变得清楚了，但多了一层回响——免提特有的那种空洞感。

"嘉乐也在。"杨骏补了一句。

陈月灵听到了张嘉乐的声音——不是跟她打招呼，是一声很轻的"嗯"，像是他坐在旁边，但不想说话。

"杨骏。"陈月灵直接切入正题，"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头到尾，不要漏。"

杨骏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气通过免提传出来，在阳台的玻璃门内回荡了一下。

"你知道多少？"他问。

"我知道的不多。"陈月灵的语气很平，但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坚定，"我只知道赵哥找过你们。我想知道具体细节。"

又是两秒钟的沉默。

然后杨骏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在一个有其他人在场的空间里，不得不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再说。

"赵哥在跟黎刚谈判之后，就找上了嘉乐。"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不，一个半月。"

"什么条件？"

杨骏没有立刻回答。背景里传来张嘉乐的一声响动——像是椅子被挪了一下。然后他的声音出现了，直接插了进来：

"他让我把他旗下一个新人塞进张嘉乐的演唱会。"

张嘉乐的声音和记忆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种带着点懒散的、不太正经的调子。但此刻听起来，那种懒散底下藏着一种很明显的疲惫。

"我拒绝了。"他说。

"然后呢？"陈月灵问。

"然后他就开始威胁了。"张嘉乐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在叙述一件已经不太在意的事，"他说如果我不答应，珮琪在我手上——他的原话——'会过得很惨'。"

阳台外面，六月的午后阳光白得刺眼。陈月灵眯了一下眼。

杨骏接过话头，补充得更具体了一些："赵哥的意思是——他有办法让黄珮琪在业内混不下去。不是毁约金的问题，是资源封锁、口碑打压、渠道封杀那一套。娱乐圈的老手段了。"

"所以你拒绝了之后——"

"所以他就动手了。"张嘉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耐烦，像是一个人把同一件事说了太多次之后，已经懒得再从头叙述，"先是小模特a的事被放出来——a跟我的事是真的，这个我不否认——然后聊天记录也跟着曝了。"

陈月灵的指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等一下。"她的声音降了半度，"你说a跟你的事是真的。"

"嗯。"

"那小模特a也是确有其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月灵闭了一下眼睛。她并不是真的不知道——从Tom哥给她看那些截图的时候，她就已经猜到了。但猜到和被证实是两回事。猜到的时候，心里还有一层"万一不是呢"的侥幸；被证实的那一刻，那层侥幸像一层薄冰，啪嗒一下碎掉了。

"好吧。"她深吸了一口气，"那a还掌握了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