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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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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组的画面里,张嘉乐的剪辑风格截然不同——他听每首作品都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节拍,偶尔停下来在评审表上写一段很长的评语。有一个镜头拍了他在某首作品播放到第二十秒时忽然睁开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击中的锐利——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评审,摇了摇头,在表上写了一个"留"字。

C组最热闹——三位评委在某一首作品上产生了明显分歧,字幕适时弹出"C组激烈讨论中",配合着一段被调高了音量的背景音乐。

秦风看着屏幕上自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屏幕里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被导演组精心挑选出来的"人设"。"冷酷评审"——这大概是观众会给他的标签。他不是冷酷,他只是听了太多烂歌后面部神经自动进入了节能模式。

陈月灵看到这里,酒已经喝了半杯,脸上浮起一层很浅的红晕——酒精上脸比平时快,大概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就开了酒。

"话说——" 她忽然放下酒杯,表情认真到不像在开玩笑,"组委会就应该赔你们精神损失费。你知道听一天那种东西对耳朵和脑子有多大伤害吗?我在录音棚里混了这么多年,最痛苦的不是录歌录到凌晨三点,是审demo的时候遇到那种又烂又长的作品——你没法快进,你得听完,因为你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来一句让人眼前一亮的词。但你听了五分钟之后发现——没有了,五分钟全是垃圾。"

她做了一个深呼吸,像在重新体验那种痛苦。

"尤其是你,"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秦风的胸口,"你的耳朵比谁都刁。别人觉得'还行'的作品,到你这里可能就是'不及格'。你听一天的痛苦程度是别人的三倍。不拿钱太亏了~"

秦风苦笑了一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干。

"可不是,魔音绕耳~"

节目播到后半段,弹幕的讨论从"评委表情包"转移到了"作品本身"。

剪辑的节奏在这里发生了一个明显转变——从蒙太奇式的快速切换变成了聚焦式叙事。节目组显然在初筛阶段发现了几个"有故事的瞬间",并把它们单独拎出来做成了重点段落。

第一个重点段落来自B组。

画面里,张嘉乐坐在评审室中,面前播放着一首他标记过"留"的作品。弹幕显示这首歌的作者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林述",没有厂牌,没有经纪公司,微博粉丝不到两千。一个在网络上发歌发了三年、从来没有被任何主流平台推荐过的独立歌手。

张嘉乐在集体判定环节力排众议,坚持让这首作品通过。画面里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的力度像一把按在桌面上的手术刀——"你们听第一遍觉得粗糙,我理解。但你再听一遍——第二段副歌之后那段间奏,吉他分解和弦的走向不是套的任何经典进行,是他自己写的。这种和声语汇在一个没有接受过系统音乐教育的人身上出现,概率极低。这叫天赋。"

旁边的评审显然不买账:"张老师,我们不能因为'有天赋'就忽略制作标准的底线。这首歌的混音有问题,低频段严重浑浊——"

"混音可以找人做。" 张嘉乐打断了他,"旋律和和声语汇是教不来的。"

弹幕炸了:

「张嘉乐这次我站了」

「虽然不喜欢他但说得确实有道理」

「天赋这东西装不出来」

「林述是谁?我去搜一下」

第二个重点段落来自A组——秦风所在的组。

画面切到了那首民谣摇滚。集体判定环节里,白映雪和林大伟都觉得应该留,认为这首歌的"原始感和生命力"在整批作品里独一无二。许彦廷坚持淘汰——"混音太粗糙,低频炸了,作为金曲奖推荐作品不够格"。

秦风的画面只持续了两秒钟: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然后——

"留。"

一个字。画面在这里做了一个很巧妙的剪辑处理——秦风说出"留"的那一瞬间,背景音乐刚好停了一拍,那一拍的静默让这个字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弹幕在这一帧截了无数次图。

投票结果:四比一,留。

弹幕的反应很有意思:

「虽然编曲很粗糙但是!能感受到那种生命热烈奔放的激情!!」

「秦风全程没说话就一个'留'字,太绝了」

「这种歌就是要糙才对味,磨平了就没了」

「A组终于有一首像样的了」

第三个重点段落来自C组,也是当晚讨论度最高的一段。

一支名为"麻薯诗人"的乐队——主唱的唱腔在整个评审室里引发了一场小型的哲学辩论。画面里,C组的评委分成了两个阵营:一方认为这种沙哑到近乎走音的唱法是独特的艺术表达,"灵魂在真假声里漂浮";另一方则认为走音就是走音,不应该被赋予"艺术"的名义。

争论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持"走音论"的一位评审甚至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我们不能因为'独特'就放弃'准确'。如果走音可以被接受为一种风格,那评审的标准是什么?"

持"独特论"的那位年轻制作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反复播放了同一段副歌——主唱的声音在音箱里回荡,原始的、略带抽象的、像清晨鸟儿不规则的鸣唱。每放一遍,他就在纸上写一个词:"第二遍——有控制。第三遍——有设计。第四遍——每一遍的走音位置都一样,说明不是意外,是刻意的。"

最终,三比二,少数服从多数。麻薯诗人出线。

弹幕在这段播出后达到了全晚的最高峰:

「麻薯诗人!!我搜到他们了!!微博才八百粉丝!!」

「那种唱法到底是走音还是独特啊我真的分不清」

「但就是好听啊——说不上来哪里好听但就是好听」

「如果真走音不可能每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走'」

「这个节目最好看的地方就是评委吵架哈哈哈哈」

秦风看到这里的时候,陈月灵已经把第二杯酒倒上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盯着屏幕上麻薯诗人主唱的脸——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算是可爱的小女孩,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磨洗过的石子。

"这个乐队有戏。" 陈月灵说。她的声音因为酒精而变得比平时柔软了一些,"不是因为他们唱得好——说实话我到现在也没听出那种唱法到底是走音还是风格——是因为他们有种东西。"

"什么?"

"那种'我不在乎你怎么看我'的劲。" 陈月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沿上的红酒印在她下唇上,像一弯浅浅的月牙,"这种劲是装不出来的。你能在录音棚里修出完美的音准,但你修不出这种劲。"

秦风没说话。他看着屏幕上麻薯诗人主唱的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他自己也是那样。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带着一首不完美的歌,站在一群掌握着他命运的人面前。

节目还在继续。画面切到了下一组讨论的预告——更多的作品、更多的争论、更多的弹幕。

陈月灵把酒杯放下,往秦风的方向靠了靠,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头发蹭到了秦风的脖子,有一点点痒。

"第一集就这个质量," 她闭着眼睛说,声音已经有些困了,"后面的肯定更热闹。"

秦风没有回答。空酒杯被放在了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像潮水在冲刷一面沉默的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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