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楚鸿恩打来电话,说楚念白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来送通知书的,是青大副校长和招生办主任。
据楚鸿恩说,他们主要目的是为了敲定和楚弥口头约定好的,去青大哪个学院报到的事。
文史相关专业都向楚弥抛来橄榄枝,只等楚弥选择去哪个。
听着电话里楚鸿恩的叙述,终于能开车的楚念白问副驾闭眼假寐的楚弥:
“哥,我们说好了一起学考古,你不会反悔吧?”
楚弥两只眼睛微微抬起一条缝,望着车窗外不断向后的柏树,淡淡“嗯”了一声,“放心。”
这段时间以来,楚弥但凡有空就教楚念白一些楚家功法。
长枪不易携带,楚念白又缠人想学,楚弥就从楚家拳法开始教。
楚念白个性张扬,学到一点就忍不住向楚家其他人炫耀。
没过多久,不止天干地支,就连常年在外的五行都知道楚弥给楚念白开小灶的事。
于是一个个天天在家族群里哀嚎,势必要楚弥一碗水端平。
【宗主,我们也要学!!!】
就这么日复一日翘首以盼着,楚弥终于在群里发了一句:
【今日回程。】
五百人大群整日叽叽喳喳,却在这一刻仿佛被集体绊了一下脚,一瞬间静默下来。
两秒后,齐齐炸开了锅。
其中,被楚弥训过的辰字科,和自行偷师过的寅一为代表的寅字科嚎得最欢。
楚念白在服务区停好车,看了眼嘀嘀嘀像个不停的手机,倨傲得抬起头,撇了撇嘴,对群里这些人的舔狗行径表示鄙夷。
“哥,我跟你才是天下第一好,对吧?”
说话的时候,楚念白刷了个心眼,悄悄按住语音键。
问这问题的时候,他有绝对的自信。
在他的意识里,楚弥除了肯定,就不会有别的答案。
可是这一次,他猜错了。
楚弥并未立刻回答他,默默沉吟片刻后才幽幽道:
“跟我天下第一好不是好事。”
又顿了顿,他说:
“我跟一个人发过誓,这辈子跟他天下第一好,只要我活一天,就罩着他一天。”
“但是他死了。”
一片寂静中,楚弥语气清幽平静,宛若守灵。
“我把他从冷宫拽出来,亲手把他送上高位,可他还是死了。”
“……死在弥不渡。”
他闭上眼,疲惫的面容下,藏着百孔千疮的痛。
“念白,你说他死前在想什么?”
“会恨我吗?”
蓦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楚念白手一颤,语音条就这么发了出去。
楚念白放下手机,侧身凑近楚弥,望着他的眼神满是心疼。
“哥,你说的,是承安皇帝吗?”
楚弥没回答,楚念白却清楚地看到他两侧眼角留下的眼泪。
楚念白鼻尖一酸,跟着哭了。
他抽了张纸巾,凑过去给楚弥擦眼泪。
“哥,你对他那么好,他没有理由恨你。”
他哽咽着说:“别多想了,也别难受。看你难受,我也想哭。”
楚弥接过纸巾,反过手也给楚念白擦了擦眼泪。
“不许哭。”
楚念白含泪点点头,心想:以后再也不争宠了。
什么天下第一好,什么都没我哥高兴重要。
回到青城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车身线条舒展明快的宾利Mulliner Batur穿过满城霓虹,如一条银白闪电精准向楚家逼近。
行至山脚,楚念白将车速降下来。
落下车窗,那条往常半点灯光没有的盘山公路,此刻灯火辉煌。
路口乌泱泱一群人等着,一见熟悉的车子驶近,急忙一窝蜂围过去。
欢欣鼓舞着连蹦带跳。
“宗主威武!”
不知道是谁带了头,所有人便跟着大喊,兴奋又激动。
“宗主威武!”
“宗主牛逼!”
“宗主战无不胜!!”
楚念白一脚将刹车踩到底,楚弥开门下车,平眸将道路两边的所有人扫视一遍,缓缓笑了。
“这么晚还不睡,等在这儿喂蚊子?”
七嘴八舌间,楚鸿恩拄着拐杖笑眯眯从人群后走出来,到人前恭恭敬敬给楚弥行了个礼。
“少爷,大家都激动呢。”
“早盼着您回来了。”
楚弥托了托他的手,“不是说了见我不必行礼吗?”
今年青城梅雨季比往年更长,眼看阳历七月都过一半了,还整天阴雨绵绵。
楚鸿恩年纪大了,年轻时争强斗狠,膝盖受过伤,这不,一到阴雨天腿就疼。
近两年更甚,没有拐杖撑着,连路都难走。
今日白天也下了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原本楚鸿恩还担心开车的楚念白不稳重,路况不好,上山再有危险。
便想着安排人在山脚下等,换个稳妥的老司机来开车。
也不知道消息怎么就一传十十传百,所有在家的小子们全来了。
这么热闹的场景,这么多欢腾的笑脸,楚弥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一时,有些愣怔。
“少爷,今天下了雨,上山的路不好走,让我们护着你回家吧。”
楚鸿恩笑着说。
其余笑脸也跟着附和。
“是啊宗主,雨天路滑,楚念白那小子开车不靠谱,我们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