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院离开,楚弥坐在车上,却不愿回酒店。
“九哥,有独立落脚处吗?”
“有。”沈淮久答,“想要什么样的?”
楚弥抚着长枪,说:“够私密,有院子。”
沈淮久想了想,“有。”
说着倾身到车前中控屏幕上打开导航,选中一处地址,开始导航。
“去这里吧。”他跟开车的寅一说。
还好他们这次出门开的车够大,不然楚弥的长枪就难带了。
这杆长枪保养得太好了,好到完全不似千年前的物件。
楚家几个看得眼馋,一起暗暗戳楚念白的腰,一个劲地使眼色。
哪用他们撺掇,楚念白早就心痒了,顺水推舟探着脑袋问:
“哥,我们能摸摸这杆枪吗?”
楚弥鲜少拒绝他什么,只要不涉及底线和硬性规则,几乎不会拒绝他、约束他什么。
可是这一次,楚弥极其干脆地拒绝了。
“不能。”
丝毫不留余地。
楚念白有点懵,不解问:“为什么?”
汽车稳稳前行,窗外建筑不动如钟,如时光倒流。
楚弥的视线始终留在那杆长枪上。
听到楚念白问,他的眸子在无声无息中变得愈发幽深。
“它不是武器。”
“啊?”
众人还没听明白,楚弥便接着说下去。
“它是我的尸骨。”
“是楚家军最后一块墓碑。”
他垂着眼,声音发紧又发沉。
“三千兵士守孤城,断水绝粮满城空。”
“我等愿以傲骨胜……”
“护……”
一滴滚烫的热泪,随着难以抑制的抽泣,砸在冰凉冷硬的长枪上。
“护家国。”
“驱恶鬼。”
“山河在。”
“百姓安。”
“楚家儿郎边关守。”
“不破胡虏誓不还。”
楚弥紧紧抱着长枪,哭声压抑又撕裂。
如魂碎。
肝肠断。
汽车还在匀速往前,不听人言。
车外高温四十度,路上鲜有行人。
车内凉风送爽,却教他们红了眼,湿了眶。
沈淮久导航去的小院距这里有点距离,大概要将近一个小时车程。
这段时间里,他安静坐在楚弥旁边,并没有试图安慰他。
楚弥不需要,他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只等楚弥情绪稍稳,他才摸出手机,一连发数条信息出去。
顺着导航一路往京郊开,路上楚弥收到信息,说谢星驰已经被放出来了,钟欣想亲自送人过来,当面赔罪。
楚弥看了眼,没想回。
沈淮久接过他的手机,替他回:
【见面不必,天黑之前把人送到星泽。】
发完,沈淮久直接把人拉黑删除。
手机递还给楚弥的时候,他望着楚弥的眼睛说:
“宝贝,现代科技先进,是为了让人们生活更加便利,而非徒增烦恼。”
“就像千年前的楚家军,他们不顾生死守国门,是为了保家国安稳、百姓安乐。”
“而不是教你把心囚于黄沙,永世不得超生。”
楚弥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收回视线,他低着眉,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汽车还在往前,只是车速慢慢降了下来。
沈淮久所说的小院在一处山脚下,是一座十分不显眼的山庄。
没有气势磅礴的院门,只有一个类似农家乐小院的老旧木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旁设一处门岗,伞下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隔老远就冲他们招手,示意他们不用停车,开车直接进。
这破落小门看着小,里面的小路倒是长得没有边际。
沿着盘山路一直往上,穿过狭窄小路与隧道,他们在豁然开朗处停下。
山路多崎岖,山间多草木,
这处未经开发,地面也不算平整,却是难得一大块平地了。
一行人下了车,排成一排在草地上极目远眺,庚一不由得感慨:
“沈老板真是暴殄天物!”
他喃喃道:
“这地方要放在我手里,一年不赚他一个亿都是我无能!”
辛六单手遮在眼睛上方,这么大的太阳下,他实在欣赏不了什么美景。
眼尖地扫到不远处一座又一座隐蔽的阁楼屋顶,他顿时来了精神。
“沈哥,这些房子都是你的?”
“算是。”沈淮久说,“祖上留下的产业,这些年没对外使用,一直叫专人打理着。”
“除了中间那栋主楼以外,其他的你们可以随便挑着住。”
正如楚弥想要的那样,这里远离尘嚣,够私密,够独立。
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有足够的空间供他施展。
“我们也走吧。”
向楚弥伸出手,沈淮久道。